張九思艱難地挪動身體,每一次微小的位移都伴隨著骨骼錯位的咔噠聲和內臟被擠壓的悶痛。逆向星痕的裂痕如同活物般灼燒、刺痛,每一次心跳都泵出灰黑色的絕望氣息,侵蝕著他殘存的生命力。玉笛殘留的金光和守爐人注入的暗紅余燼,如同兩股細小的溪流,在龜裂的河床上頑強流淌,抵抗著污濁洪流的沖刷,勉強維系著星痕不至于徹底崩解。但這抵抗,微弱得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他一點點蹭到青瓷身邊。女孩蜷縮在灰白冰冷的地面上,像一片被寒霜打落的葉子。她的呼吸微弱而均勻,眉頭卻緊鎖著,仿佛在噩夢中掙扎。眉心那枚星紋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的星辰,失去了所有神采。七竅殘留的暗紅血痂,在死寂的灰白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青瓷…”張九思嘶啞地喚著,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礫摩擦。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尖觸碰到她冰涼的臉頰。那觸感讓他心頭一緊。他小心翼翼地探查她的氣息和脈搏,微弱但尚存,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一絲。
守爐人燃燒生命余燼的景象在腦中閃過,那枯槁身影最后的囑托如同烙印:“第七百七十七號…‘寂滅回響’…藏著…最后的…真相碎片…”
可環顧四周,只有無盡的、令人窒息的灰白。凝固的天空,骨灰般的大地,絕對的“空”。沒有聲音,沒有色彩,沒有風,甚至沒有時間的流動感。這里仿佛是世界終結后殘留的遺骸,被永恒的死寂凍結。所謂的“回響”,又在何處?
他嘗試調動一絲逆向星痕的力量去感知。意念剛剛探出體表,便遭遇了巨大的阻力。這片空間對能量有著天然的、強大的壓制和消解能力。他的感知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擴散不到十米,便被那無處不在的“虛無”吞噬同化,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絕望的死寂。
“必須…恢復…”張九思咬緊牙關,壓下喉嚨翻涌的腥甜。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別說尋找真相,就是活下去都是一種奢望。他強忍著靈魂撕裂的劇痛,盤膝坐起,背脊挺得筆直,如同插在荒原上的殘破戰旗。
意識沉入體內那混亂的戰場。逆向星痕的力量狂暴無序,在裂痕中左沖右突,每一次沖撞都帶來撕裂靈魂的痛楚和力量的逸散。玉笛的金光如同鋒銳的絲線,帶著守護的意志,卻難以融入星痕的混亂結構。守爐人的暗紅余燼則如同溫厚的爐火,帶著鎮壓與修復的古老氣息,卻在灰黑死氣的侵蝕下明滅不定。三股力量性質迥異,相互排斥,卻又因共同對抗灰黑死氣而微妙地共存。
張九思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它們。他不敢奢望修復,只求在星痕最邊緣、破壞最輕的區域,構筑起一絲微弱但穩定的能量循環。這過程緩慢而兇險,如同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上行走,下方是咆哮的灰黑死氣深淵。他的精神高度集中,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瞬間又被這片空間的“空”所蒸發,不留痕跡。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張九思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這場與自身崩潰賽跑的艱難重建中。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終于在最靠近心臟位置的一條細小星軌裂痕邊緣,構筑起一絲比蛛絲還要纖細、脆弱得仿佛隨時會斷裂的淡金色能量回路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虛弱感瞬間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
“嗚…”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毫無征兆地打破了這片凝固了億萬年的死寂!
是青瓷!
張九思猛地睜開眼,只見蜷縮在地上的女孩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雙手無意識地抓撓著地面堅硬的灰白物質,指尖瞬間磨破,滲出殷紅的血珠,在灰白的地面上留下幾道刺目的痕跡。
“青瓷!”張九思心中一緊,顧不上體內剛剛建立的脆弱平衡,連忙撲過去,將她冰涼的上半身攬入懷中。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承載著難以想象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