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東屋門突然被推開,出來的人是姚氏。
姜明山心一跳,“有動靜了!”
陳氏也跟著緊張起來。
隨即就聽到腳步聲朝著大門方向來。
姜明山馬上拉著陳氏躲往一旁。
豈料,那腳步聲頓了一頓之后,似乎換了個方向。
姜明山正在心里暗罵姚氏磨嘰,就感覺到腦袋頂上一濕,有人探出墻外倒夜壺,澆了他和陳氏一個正著。
從頭到腳一股子尿騷味兒,姜明山怒火四起,想罵娘,但還是忍住了,不得不帶著陳氏匆匆回去洗澡換衣。
……
那二人走后,姚氏才狠狠啐了一口,“呸!不知廉恥的狗東西,大晚上還來扒門。”
姜妙睡得沉,并不清楚這天夜里的動靜,姚氏嫌丟人,沒跟她說。
一夜過去,姜妙安然無恙,并未小產,也沒有哪不舒服請大夫。
姜明山快氣瘋了,一旦讓外人得知姜妙懷了孽種,今后不僅他這張老臉沒地兒擱,大郎的科舉也得泡湯。
那個逆女,她是想毀了整個姜家啊!
……
姜妙這些日子,就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活下來的。
對她而言,把孩子流掉與生下來所造成的后果,并沒有太大的分別,前者除非她一輩子別嫁,否則嫁了再讓婆家發現端倪一紙休書掃地出門,丟臉效果絕對不會比把孩子生下來被發現更差。
姚氏知道她心里難受,這種事兒也安慰不了,只得盡可能地照顧好她。
隨著月份增大,姜妙不再孕吐,倒是瞌睡漸多。
姚氏每天除了伺候她,還得出去干活兒,村人見了她,總要問一句妙娘的病怎么樣了。
每每這種時候,姚氏只能嘆氣。
村人們便明白了,妙娘才剛及笄,到底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趕個集與家人走丟,想來是驚嚇過度,難怪這病不見好。
姜妙便一直這么稱病養著。
一晃眼翻過年,腹中胎兒都足月了。
姜妙懷孕至今,姚氏都沒請大夫來看過,她只能自己算預產期,挨近這段日子,白天不太敢出門,就怕閨女突然發動。
閑在家里,姚氏就找來針線,給即將出生的小家伙做棉衣棉襪。
晚上灶膛里的火不敢全滅,鍋里隨時溫著水以防萬一。
本想著,自己寸步不離地看著,總能順利熬到自然發動,誰料,這天晚上姜妙起夜時,天上突然響起了暴雷,閃電一陣陣的格外瘆人。
姜妙受到驚嚇,踉蹌過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緊跟著羊水就破了。
痛呼聲驚醒了東屋的姚氏。
姚氏匆匆穿衣推門出來,就見閨女癱在地上疼得滿頭大汗。
姚氏嚇壞了,現在要挪動人已經不可能,只得迅速翻來舊褥子墊在姜妙身下,又去灶屋端了熱水來,蠟燭和剪刀是一早備好的。
姚氏沒有接生經驗,但她以前臨盆時,親眼得見過,眼下這種情況不可能請穩婆,唯有上手一試。
“娘,好疼。”姜妙雙手揪著褥子,指節泛白,唇瓣被咬出了血。
姚氏心疼道:“你忍著點兒,別叫喚,不然一會兒該沒力氣了,來,先吸口氣,娘讓你用力你再用力。”
姜妙說不出話,她只覺得肚子里有東西在往下墜,然而就是出不來。
疼,像全身骨頭被碾碎了那樣疼,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妙娘,再堅持一下。”姚氏一直不停地鼓勵她,“孩子就快見頭了。”
不行,太疼了,她堅持不了。
姜妙全身都在冒冷汗,眼前一陣陣恍惚,就快聽不清姚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