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看了眼閨女毫無血色的臉,嚇得不輕,不停地喊她,“妙娘,你聽我說,生了娃也沒什么,大不了以后娘帶著你離開溪水村,去個沒人認識的地兒,咱娘倆把孩子撫養長大,將來讓他給你養老,只要你平安無事,就什么都還有希望。”
姜妙勉強拉回幾分神智,死死咬著嘴唇,配合著姚氏用力再用力。
她覺得很累,明明身上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卻還得不停地使勁。
她想睡,想休息。
姚氏還在不停地喊她,一聲聲“妙娘”鉆入耳朵。
很親切,是她遭難以來唯一的一抹溫暖。
想起姚氏這一年來事無巨細的照顧,姜妙猛地來了勁兒,這一下,肚子里的小東西徹底滑出去。
“出來了出來了。”姚氏的歡呼聲在耳邊響起。
姜妙聽到孩子被拍哭的聲音,一開始很細,跟著越來越洪亮,險些要蓋過外面的暴雷聲。
姜妙能感覺到,自己不剩多少力氣,她含淚看著姚氏,聲音極其微弱,“娘,對不起,女兒不孝,若有來世……”
話未說完,雙眸慢慢闔上,淚珠兒順著眼角滑落。
姚氏把小嬰兒清洗干凈,裹進包被里,回過頭就見榻上的姜妙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她心下一沉,腳下似有千斤重,不敢過去看。
“妙娘,妙娘?”姚氏的聲音在顫,一面喊,一面滾出熱淚,“你別嚇娘。”
她終于走到榻前,伸出去的手卻抖得厲害,手指探了探姜妙的鼻息,沒有出氣也沒有進氣,最后一絲氣息,已經耗光。
姚氏不敢相信,自己捧在手心里呵護了這么久的女兒沒了,她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外面電閃雷鳴,襁褓里的小嬰兒似乎感受到娘親的永遠離去,哭得撕心裂肺。
“妙娘,你醒醒,別嚇唬娘。”姚氏哭了一會兒,又開始伸手去晃姜妙的胳膊。
然而任憑她怎么晃,榻上的人兒都再無任何反應,小臉上血色盡褪,死氣沉沉。
夜色已深,老宅離著村人又遠,沒人得知這一處這一晚有新生命到來,更沒人得知,這一處這一晚有人永遠沉睡過去不會再醒。
姚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支撐下來的,她沒再去管一直哭個不停的小嬰兒,去灶屋里燒了水來給姜妙清理身子。
四十不到就喪女,天知道她心里有多恨,恨老天不公,恨那個污了她清白的男人,更恨這個不該到來的孩子,她甚至想一把掐死他。
……
隔天姜云衢休沐,回了溪水村。
他今年八月要下場鄉試,如今正是緊要關頭,一絲差錯都出不得。
剛進屋,姜云衢就把陳氏喊到一旁,低聲問她,“算算日子,妙娘應該就快臨盆了,那個孩子,你們打算怎么辦?”
陳氏提起這茬就咬牙切齒,“之前也不是沒想過辦法,但那小孽種,死活就是打不下來,竟然讓她給熬到了足月,若真生下來,只能想法子抱出去,要么賣,要么扔,橫豎不能留家里禍禍你的名聲。”
姜云衢還是覺得不安,“要不,我去看看她?”
科考至關重要,姜妙現在對他而言就是一顆不定時發作的毒瘤,稍有不慎,她利用那個孩子來威脅他,亦或者,她暴露了孩子的存在,將會徹底毀了他。
陳氏道:“那我陪你去。”
“不用。”姜云衢搖頭。
姜妙跟他之間,原本也沒什么深仇大恨,只一樁,他曾經險些輕薄了她。
他只要誠心過去道個歉,那丫頭還不是馬上就被哄的乖乖的。
但這件事,姜云衢不想讓陳氏曉得,所以他得自己去。
踩著泥濘的田埂小路,姜云衢去了老宅。
屋子里隱約有嬰兒的啼哭聲傳出來,卻聽不到說話聲。
姜云衢愣了愣,姜妙該不會已經生了吧?那為什么他娘一點兒都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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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妙娘前世難產而亡的,你們贏了o(n_n)o哈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