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賢妃,崇明帝擺駕去了咸福宮。
夜已深,孫貴妃沐浴完剛準備就寢,就聽外頭傳來劉公公扯著嗓子的高唱聲,“皇上駕到——”
孫貴妃眉心一蹙。
她沒出去迎駕,手中拿著銀針挑燈芯。
崇明帝進來時,第一眼看到她纖細的背影。
“這么晚了,愛妃還沒睡?”哈哈兩聲,崇明帝上前,想看看她在做什么。
孫貴妃趁機走到一旁,躲開他的觸碰,面色清冷,“聽聞皇上今天晚上翻了賢妃的牌子,這么晚了,還過來做什么?”
“愛妃這是吃醋了?”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崇明帝直接拉住她的手。
孫貴妃嫌惡地皺起眉。
“朕做了個不好的夢,想過來跟你說說。”
崇明帝拉著她,直接走到寶榻上坐下。
孫貴妃掙扎了幾次,然而手被崇明帝握得太緊,收不回來,她索性只得作罷。
“你說怪不怪,朕竟然夢到你當年在棲霞山誕下的那個孩子沒死,他還入宮來見朕了。”
孫貴妃聞言,呼吸滯了滯,面上卻沒流露出任何異樣的痕跡,只冷笑,“所以,你這是因為一個夢,來找庶母興師問罪了?”
每次倆人獨處,孫貴妃總喜歡以“庶母”自居,來膈應崇明帝。
當下,崇明帝確實被膈應到,但還是拉著她的手不松開,“你說他要是活著,會是什么樣子?”
孫貴妃微微一笑,“他若活著,怎么可能任由你把我拘在后宮這么多年?”
“二十二歲,他又能做什么呢?”崇明帝說:“除非你把他養在權力中心。”
孫貴妃直視著崇明帝,面上不顯,心頭卻已經在狂跳。
很明顯,崇明帝已經察覺到了什么,今夜是專程來試探她的。
肖徹的“先帝遺孤”身份,終有一日會曝光成為起兵的導火索,但那個時間點是傅經綸滿二十四歲那年,而不是現在。
慧遠老禿驢當年曾斷言傅經綸沒有帝命,她偏要在兒子第二個本命年為他改命。
孫貴妃思前想后,都沒想出來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崇明帝為什么會這么早就開始懷疑那個孩子還活著?難不成是誰向他透露了消息?
也不對,到現在為止,知道“先帝遺孤”還活著的人沒幾個,傅成博不敢說,肖宏不可能說,肖徹一向最聽她的話,更不可能說。
那么,還能有誰?
崇明帝凝視著孫貴妃半晌,突然笑了,“你別緊張,朕只是開個玩笑。”
孫貴妃趁機把自己的手從他手心里抽回來。
崇明帝趁她放松,又道:“禮部尚書劉騫牽扯了一樁舞弊案,朕懷疑跟肖徹有關,特地讓人去查他,結果查出了一些特別有意思的東西,你要不要聽聽?”
其實什么都沒查到,之所以這么說,就是想試探試探孫貴妃的反應。
孫貴妃的反應仍舊很冷淡,“我只是個妃子,前朝的事兒,與我何干?”
“可這偌大后宮里,朕只想跟你說說心里話。”
“我不想聽。”孫貴妃直接下逐客令,“夜深了,皇上請回吧。”
崇明帝攥著她的手腕,三兩下將她壓在身下,視線逼近,“那個孩子,當真已經死了?”
后宮里待了這么多年,孫貴妃早已練就神色巋然不動的本事,一點兒異常的反應都沒有,只笑笑,“當年陪我在棲霞山行宮待產的,可全是皇上的人,那個孩子,就是皇上的人親手掐死的,你現在問我這種問題,不覺得可笑嗎?”
崇明帝莞爾,“但愿,你今天晚上的每一句都是真話,否則……”
“否則什么?”孫貴妃面露譏諷,“殺了我么?你若真想動手,后宮早都不會有‘孫貴妃’這號人。”
“對,朕舍不得殺你。”崇明帝伸手撫了撫她嫵媚的臉龐,“你是天生的美人,先帝喜歡,朕也喜歡,況且,你手上還握著一把至關重要的鑰匙,這么些年,可讓朕好找啊!”
孫貴妃厭惡他的觸碰,可眼下被他壓著,她完全動彈不得,更躲不開。
“不過沒關系。”崇明帝挑了挑她的下巴,“朕舍不得殺你,總舍得殺別人,東廠從先帝時期成立就一直存在至今,朕厭惡它很久了,尤其是老爺子的接班人肖徹,他曾經被送去龍脊山,進行了全方位的培訓,各個方面都完美到無懈可擊,朕不喜歡太強的人,不喜歡,那就只能殺了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