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帝靠著椅背,舒服地瞇起眼。
“皇上自打進來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有什么煩心事兒嗎?”賢妃低聲問。
崇明帝聞言,冷哼一聲,“東廠最近是越來越囂張了,朕得想個法子好好治治他們,你說,朕要怎么做,才能把肖徹一擊斃命?”
賢妃笑道:“前朝的事兒,臣妾也不太懂,不過……”
“不過什么?”
“身為臣子,最大的罪過莫過于謀反。”賢妃說。
這話把崇明帝逗樂了,“肖徹是閹人,他謀反做什么,想當個后繼無人的皇帝?”
“老爺子是閹人,肖督主不是。”賢妃說:“他只是身中奇毒,只要找到解藥,他就是個能傳宗接代的正常男人。”
聞言,崇明帝老眼猛地一縮。
肖徹中毒不是一日兩日,不夸張的說,幾乎全南齊百姓都知道。
中毒將近二十年,一直不見好,到了現在,一提起肖督主,所有人的第一印象都是他身中奇毒,隔段時間就會毒發,發作時雙眼會失明。
就連崇明帝自己,也把肖徹中毒的事兒當成了常態,甚至都忘了去思考,假如有一天肖徹解了毒會是怎樣的光景。
如今賢妃一提醒,崇明帝頓時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可光憑他不是真太監這一點就想給他安個謀反的罪名,似乎不太穩妥啊!”
賢妃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崇明帝半晌沒聽到聲音,回過頭,就見賢妃一副十分糾結的模樣。
“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崇明帝問。
賢妃垂下眸子,“后妃不得干政,臣妾不敢妄言。”
崇明帝擺擺手,“朕恕你無罪,說吧。”
賢妃應了聲是,“肖督主如果是肖督主,那他就沒有足夠的謀反動機,但如果,他是前朝余孽呢?”
前朝余孽?
崇明帝腦子里轟地一下,直接陷入了嗡鳴聲中。
賢妃的建議是讓他往肖徹頭上硬安一個前朝余孽的罪名,再趁機將他連同東廠一塊兒鏟除。
然而,崇明帝卻因為這番話,意識到了一件事。
從楊珂入他后宮開始,他就一直在找地宮寶庫的鑰匙,可這么多年過去,別說鑰匙,連個影兒都沒見著。
崇明帝一直想不通,楊珂會把鑰匙放在哪。
就在剛剛,他突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想。
會不會,那把鑰匙壓根兒不在楊珂手上?
會不會,楊珂當年在棲霞山行宮誕下的兒子壓根兒沒死?
如果沒死,鑰匙會不會在那個孩子身上?
“肖徹今年幾歲來著?”有些事,一旦有了苗頭,越往深了想,思路就越清晰。
賢妃道:“他二十歲從龍脊山回來,接手東廠至今,應該是二十二歲。”
“龍脊山”三個字,再一次刺激到崇明帝的神經。
龍脊山地處南齊和北梁的交界處,不屬于任何一國,山是被一個名叫“陸棕”的怪人買下的,這人武功絕世,卻也愛財如命,為了銀子,他買下山頭以后做起了幫人培訓頂尖死士的行當,但費用極高。
然而即便如此,每年還是有各國斥巨資送來苗子。
肖徹便是肖宏親自送去的。
崇明帝一直覺得,肖宏為了找個優秀的接班人,送義子去龍脊山學東西是件很合理的事兒,但如今想來,似乎處處透著巧合。
二十二年前,楊珂在棲霞山誕下死嬰。
后來,東廠多了個年齡最小的成員,肖老爺子都沒等他長大,直接就認了義子,還不惜花費那么多銀錢送他去龍脊山。
最重要的是,肖宏本來就是先帝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如果肖徹真的是先帝遺孤,那么肖宏所做的這一切會顯得更為合理。
“二十二歲,龍脊山,義子……”崇明帝反復咀嚼著這幾個關鍵詞,越想越覺得,肖徹就是當年被誕下的“死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