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反復的摩挲著御案,腦中急速盤算……
如果拒絕曹操,那么曹操按照現在的情形,大概率是會落敗,到時候斐潛入許……
『天子』成虛位符號,甚或性命堪憂!
當年董卓廢李之事,難道斐潛就不會干?
就算是斐潛不干,難道斐潛之下的那些臣子就不會做?
哦,對了,斐潛當年不是收留了李儒么,這意味著……
可如果答應了曹操,可能也會成為曹操的傀儡,徹底和曹氏脫不開干系,到時候若是……
也是一樣萬事皆休!
劉協原本心中『兩敗俱傷』的隱秘期盼,在斐潛顛覆性的威脅與曹操赤裸的權力索求前,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
時間流逝。
曹操并不催促,目光如能穿透珠簾,洞悉天子所有掙扎。
曹操深知,天子其實已無路可退。
就像是曹操自己一樣。
終于,劉協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仿佛抽干他全身力氣,也抽走了眼中最后一絲銳氣。
劉協緩緩抬頭,隔著晃動的玉旒,望向階下那如山岳身影,聲音疲憊而空洞,帶著認命般的沙啞,『準……卿所奏。三道詔書……朕……即刻用璽。』
曹操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旋即斂去。他離座起身,整肅衣冠,對御座深深一揖到地,緊接著就是叩首大禮,動作莊重,聲音沉穩,『臣……曹操,謝陛下信任!必肝腦涂地,以報君恩!衛我漢室,誅除國賊!』
忠誠!
似乎越是洪亮,便越是忠貞不二。
劉協無力揮手。
他看著曹操一步步退出崇德殿,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殿內依舊燭火昏黃,唯余無盡寒意與孤寂。
劉協頹然靠向冰冷御座,寶座椅背冰涼,卻不及心中寒意萬一。
『呵呵……』一聲低不可聞、充滿自嘲與悲涼的輕笑,『高祖有周勃,朕……有孟德乎?』
殿外夜風更烈,卷過空曠宮闕,嗚咽如泣。
在這場注定慘烈的大漢棋局里,他這位名義上的天子,終究不過是那枚最沉重,也最身不由己的棋子……
為了保住那頂隨時可能化作泡影的冠冕,往前離開了最后那一點的余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