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那個在發布會上怒斥媒體的狂怒者，而像一個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孩子，所有的盔甲和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露出了里面鮮血淋漓、脆弱不堪的內核。
他順著門板，一點點滑坐到冰冷的地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聳動起來，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周遠看著蜷縮在地上，崩潰失聲的柯白，所有準備好的指責和道理都卡在了喉嚨里。他默默地站在原地，聽著那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休息室里回蕩，一聲聲，像錘子砸在心上。
他最終什么也沒再說。只是走上前，沒有試圖去扶他，也沒有安慰，只是靜靜地靠在旁邊的墻上，點了一支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同樣沉重的表情。
接下來的幾天，柯白仿佛人間蒸發。手機關機，信息不回，棋院不見人影。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的直播賬號毫無征兆地開啟了。粉絲們涌入直播間，看到的卻不是熟悉的棋盤和溫潤的棋手，而是一個胡子拉碴、頭發凌亂、穿著寬松t恤的柯白。他癱在電競椅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屏幕，背景是他家那個堆滿了雜物、不見陽光的游戲房。
“今天…不打棋。”柯白對著麥克風，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沒有任何起伏，“打游戲。”
他沒看爆炸的彈幕，徑直點開了《云頂英雄》的圖標。熟悉的登錄音樂響起，他麻木的眼神似乎波動了一下，又迅速歸于沉寂。
進入游戲，虛擬的小小英雄在棋盤上蹦跳。八名玩家，各自為戰，招募英雄，組合羈絆，升級人口，運籌帷幄，直到只剩最后一人。這像是一場簡化、加速了無數倍的戰爭，一局通常不超過四十分鐘。
柯白沒有像大多數娛樂玩家那樣隨意選擇陣容。他幾乎是本能地，在選秀階段就死死盯住了那個帶著【暴風大劍】的【菲奧娜】。手指拖動，精準拿下。
“賭劍姬？”一條彈幕飄過，“這版本不強啊，主播會不會玩？”
柯白無視了。他的全部心神已經沉浸進去。眼神不再是發布會后的空洞，也不是打射擊游戲時的麻木殺戮，而是一種異常的、近乎燃燒的專注。
他開始快速地瀏覽其他玩家的陣容，手指在鍵盤和鼠標間飛快移動。d牌，刷新商店，尋找特定的英雄。他的操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經濟計算精確到每一個金幣。什么時候該存錢吃利息，什么時候該all搜卡提升戰力，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
【決斗大師】的羈絆開始成型，【菲奧娜】身上合成了汲取劍和泰坦的堅決。他布陣的方式很奇特，不再是常見的縮角或者分散站位，而是將主力【菲奧娜】放在第二排側翼，前排擺放著帶有控制技能的英雄，形成一個看似松散，卻隱隱透著某種“勢”的陣型。
“這站位…有點東西啊。”有懂行的觀眾看出了門道。
對局開始。柯白的【菲奧娜】如同一個真正的決斗大師，在人群中穿梭，劍光閃爍，每一次精準的破綻擊中都伴隨著敵方英雄的消散。他贏下了一輪又一輪。
但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不是因為要輸了，恰恰相反，他的陣容強度已經遙遙領先。他是在計算，計算最終可能對上的那幾家成型陣容，計算他們的核心裝備，計算他們可能的站位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