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幾一角,擺放著一盆清水。
水中養著一株青翠的、名為“靜心草”的靈植。
這是李青云當年隨手種下,說能寧神。
百年過去,這草依舊青翠,只是種下它的人,卻不知在何方。
楊海奧雪偶爾抬眼,目光掠過那株靜心草,眼神會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又迅速沉淀下來,變得更加冰冷、堅定。
她埋下頭,繼續處理著仿佛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卷宗。將所有的擔憂、思念、怨懟,都深深埋藏在這看似平靜的日常之下。
仿佛只要這樣,時間就會停滯,那個人就總有一天會歸來。
而在這之前,她能做的就是守好這座城,等他回來。
偏廳內。
時間在玉簡的翻閱與批注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又由暗漸明,周而復始。
侍從輕手輕腳地進來更換過幾次燈油,添上新的靈茶,又悄無聲息地退下,不敢打擾長老的專注。
楊海奧雪始終維持著那個端坐的姿勢,仿佛不知疲倦。
只有當她偶爾需要取用遠處架上的某份陳舊檔案時,才會起身。
她的動作依舊利落,衣袂飄動間帶起細微的風,拂過案幾上堆積如山的卷宗,卻吹不散那凝固般的沉重氣氛。
一批關于新晉修士筑基資源分配的玉簡剛剛處理完畢,她輕輕揉了揉眉心,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靈力,舒緩著長時間凝神帶來的疲憊。
目光習慣性地掃向案幾一角,落在那盆清水和靜心草上。
水很清,草很綠。
百年如一日。
她的指尖在眉心停頓了一瞬,隨即落下,重新拿起下一枚玉簡。
這是一份來自前線偵察哨塔的例行報告,詳細記錄了近期對面玄云城仙族陣地的靈力波動監測數據,一切如常,毫無異動。
她的目光在“一切如常”四個字上停留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玉簡表面。
百年了,對面的仙族安靜得令人心慌。
這種平靜,比激烈的攻防更讓人壓抑。
仙帝到底在謀劃什么?
凌華是生是死?
青云他們又是否還……
她猛地收攏思緒,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報告的具體數據上,逐行檢視著那些枯燥的數字和符文軌跡,試圖從中找出任何可能被忽略的蛛絲馬跡。
這是她百年來養成的習慣,用極致的理性與分析,去對抗內心深處那如同野草般瘋長的焦慮。
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停在門外。
是負責傳遞信息的執事弟子。
“進。”楊海奧雪頭也未抬,清冷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一名年輕弟子躬身入內,雙手奉上一枚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玉符:“大長老,這是剛剛從星空驛站傳來的加急訊息,來自朱雀星,標注為‘絕密’,需您親啟。”
楊海奧雪接過玉符,神識一掃,玉符上的禁制便自然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