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雖受干擾,可仙宮根基未損,援軍源源不斷。
慘烈的拉鋸戰在城下持續了數年,雙方都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尸骨堆積成山,鮮血浸透大地,最終,誰也無法徹底壓倒對方。
戰爭的烈度,在耗盡雙方最后一絲銳氣后,無可奈何地降了下來。如同兩個力竭的巨人,再也無力揮出致命的拳頭,只能隔著一道天塹,喘息著,對峙著。
這一對峙,便是百年。
百年間,大的戰事再未爆發。
只有小規模的斥候交鋒、零星的道法對射,以及永無休止的陣法加固與反制。
滅仙城內。
曾經肅殺緊張的戰爭氛圍,早已被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所取代。
高大的城墻布滿了修補的痕跡,如同老人臉上的皺紋。
城內的街道上,來自數百星域、種族各異的修士穿梭往來,但大多行色匆匆,面容帶著長期征戰留下的疲憊與漠然。
酒館里依舊喧囂,卻少了當年的慷慨激昂,多了幾分醉生夢死的頹靡。
坊市間物資流轉不息,但交易的更多是修煉所需,而非戰爭利器。
許多低階修士,甚至是在這百年間于城中出生、成長的年輕一代,早已習慣了這種“戰爭中斷”的狀態。
玄云城外的仙族對他們而言,更像是一個遙遠而危險的鄰居,而非你死我活的仇敵。
戰爭,似乎成了一件存在于長輩口中、卻與當下安逸生活無關的往事。
就連駐守在此的不少四族聯軍精銳,也漸漸被這種漫長的平靜所消磨。
日常的巡邏、陣法的維護,變成了按部就班的職責。
曾經的血仇與緊迫感,在日復一日的對峙中,慢慢沉淀,蒙上了一層塵埃。
唯有城中心那座最高的指揮塔樓頂端,一道身影,百年如一日地佇立在那里。
任由一襲青袍,面容依舊帶著幾分玩世不恭,但那雙時常瞇起的眼眸深處,卻沉淀著化不開的憂慮與沉重。
他俯瞰著下方那座漸漸“習慣”了和平的城池,望著遠方死寂的平原和對岸森嚴的仙族大營,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欄桿。
百年了。
李青云一行人,自當年闖入仙界腹地,引發那場驚天動地的波動后,便徹底杳無音訊。
仙族那邊,凌華仙將也再未現身過。
有傳聞說他重傷閉關,有傳聞說他已隕落,但真相如何,無人知曉。
戰爭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停滯了。
看似平靜,但任由心中清楚,這平靜之下,潛藏著何等可怕的暗流。
仙帝絕不會善罷甘休。
四族的潛力,也遠未耗盡。
這百年的平靜,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后的窒息般的寧靜。
他不知道這寧靜還會持續多久。
他只知道,當寧靜被打破的那一刻,必將石破天驚。而到那時,那個至今生死未卜的家伙……能否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