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曾多次想要前往時間長河,探尋當年那一戰究竟發生了什么。
可不知為何,時間長河仿佛被堵住了通路。
無論任由如何嘗試,都始終打不開時間長河的入口。
任由抬起頭,望向仙界深處那片永恒璀璨、卻又無比冰冷的星空,輕輕嘆了口氣。
“李兄啊李兄……你這甩手掌柜,當得可真是……太徹底了。”
……
滅仙城,青山宗駐地。
青灰色的石殿內,燈火長明。
楊海奧雪端坐在一張堆滿了玉簡、卷宗的寬大案幾之后,身姿筆挺,一襲素白的長老袍服纖塵不染,襯得她面容愈發清冷。
她低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正專注于手中一枚記錄著城內陣法節點損耗情況的玉簡,指尖偶爾劃過,留下細微的靈力印記,批注著處理意見。
偏廳內很安靜,只有玉簡輕輕碰撞的細微聲響,以及她均勻而清淺的呼吸聲。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陳舊卷宗特有的氣息。
百年時光,并未在她容顏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那雙原本清澈銳利的眼眸深處,沉淀下了一種經年累月的疲憊與一種揮之不去的沉重。
她處理公務的速度極快,條理清晰,批注精準。
從物資調配、防務輪換、陣法維護,到城中各勢力間的摩擦調解、新晉修士的安置培養……
偌大一個滅仙城的日常運轉,諸多繁瑣事務,在她手中仿佛有著無形的脈絡,被梳理得井井有條。
這百年來,她幾乎是以一種近乎苛刻的態度,將自己埋首于這些案牘事務之中。用無數亟待處理的瑣事,填滿每一天的每一個時辰,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那顆無時無刻不處于焦灼與擔憂中的心,獲得片刻的喘息。
她已有百年,未曾踏出這議事殿范圍,也未曾見過那個總是帶著幾分痞笑、卻肩負著巨大秘密的家伙。
她知道,李青云的失蹤,絕非任由之過。
甚至,正是任由在前線獨力支撐,才勉強維持住了眼下這看似平靜、實則危如累卵的局面。
理智上,她明白這一切。
但情感上,她無法不怨。
怨他知情不報,怨他將如此重的擔子獨自扛下,怨他在李青云離去后,連一句真實的交代都沒有,只是用那種玩世不恭的姿態,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她氣他。
氣他明明比誰都清楚李青云的去向與計劃,卻連一絲消息都不肯透露給她,讓她在這百年里,只能依靠零星的前線戰報和仙族那邊的風吹草動,去拼湊、去猜測,去承受那無邊無際的等待與未知的煎熬。
所以,她避而不見。
并非閉關,只是不愿見。
每一次看到任由那看似輕松、實則眼底藏著深重疲憊的模樣,她都會想起那個毅然離去、至今生死未卜的身影,心中便會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無力感。
她寧愿將自己困在這方寸之地,用無窮無盡的事務麻痹自己,也不愿去面對那份沉重的現實,以及那個共同保守著秘密、卻讓她感到無比“可恨”的同謀。
偶爾,當她批閱到與星空聯軍駐防相關的卷宗時,指尖會微微一頓,清冷的目光會下意識地瞥向殿外某個方向。
那是任由通常所在的指揮塔樓方向。
但很快,她便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如常,繼續專注于眼前的公務,只是那握著玉簡的手指,會不自覺地收緊幾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