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君黎目光在他臉上掃動了下:“雖然宋客是同我不對付,不過你這么忙,他若是能看得見,就能替你分擔更多事,給你省些麻煩。像賬本這種東西,經他的手我并無意見,甚至經尊夫人的手都可,但如今是過婁千杉的手,我實在高興不起來。”
宋然只能露出無奈之色:“你都看出來了。當真見笑,今日我這黑竹執錄家,一共四口人,除了我之外,一個是瞎的,一個是聾的,也不識字,剩下真能幫我的只剩下千杉。我知道你因為單姑娘哥哥的緣故對她不滿,我……也實是沒辦法。賬都是阿客算的,只是……讓千杉將數念給他聽,等他算完,千杉再填入賬中,我查對過起初幾筆都沒錯,后來便交給他們二人了。不管怎么說,她總還是黑竹的人,又進了我們家,不是外人。”
“你該不會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才進你們宋家的吧?”夏君黎道,“她有仇要報,一心想從你執錄記載里尋她的殺父仇人,難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宋然道,“阿客一早就告訴我了——正因阿客是知道的,我才信他不是被騙。就算起初千杉接近他是有此目的,可阿客受傷落魄之時,雙目皆盲之初,都是千杉在旁照顧;殺我三弟阿矞的仇人楊敬也是她帶回來的;她現在更有了阿客的骨肉——我若始終無出,阿客的孩子說不定便是下一任執錄了——我又如何還將她當外人?”
夏君黎鼻中冷笑了聲:“這個女子,實在有些本事,凡她所接近之人,竟無一例外要為她說話。早先是秋葵、無意,都被她騙得那般慘,如今宋客也就罷了,連你也已覺得她是個好人。”
卻也無法,只能道:“雖說我是不該插手你們執錄家如何做法,但你要是真沒人,便寫信給你爹,叫他把陳州的人手給你送點過來。他既然將這執錄的位置傳給了你,當初他用的那些人,難道不該也交給你,莫非他還有什么顧慮么?”
“倒不是他不給……”宋然苦笑,“只是都在陳州那么多年了,很少有人愿意過來。”
“那我在黑竹給你找幾個人。”夏君黎道,“黑竹再是諸多不靜不平,也不是一兩個可信牢靠的都挑不到,大不了把最好的給你便是了。”
“……其實陳州亦不是一個人都不肯來,”宋然改口,“你且再等我一等,我已在等回信,不久或可便有消息,到時我定與你說。你也莫急,再過兩三個月,千杉便要生產,那時候若再沒人來,便真沒人幫我了,我自不是分毫打算都沒有。”
夏君黎對此默然了許久,才道:“此事你定。”便站起身來,打算去看看刺刺同婁千杉說得如何。
——誰知道呢。雖說他覺得刺刺當不至于在婁千杉這里吃虧,可那個女子既然能騙得這么多人對她深信不疑,誰又知道她會在刺刺面前作出什么樣的偽態,說出什么樣的巧言。她所借以施展那些欺騙的,正是旁人心中的善意,秋葵、無意,都是這般著道,就算刺刺如今心思清透警醒,終是太過善良——心中但有善念,便要成為這般女子惡意的餌食。
可走出屋外——刺刺似乎早在那邊屋頭觀望,見他出來,立時便起身迎過。夏君黎快步上前:“你已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