轍印轉向西去——上山的路,坡勢不陡,故此那般寬大的馬車,竟也攀上去了。遠處眺之乃一片灰青,似是茂林,但三騎追隨轍印到處,卻多是矮樹灌木——難為瞿安在這般偏僻無人之所在,也尋得出這么一條能走的通路來。印痕至此已幾乎不見——地面已是厚厚的腐殖,死去經年的草莖樹葉,軟的硬的,寬的尖的,連同蟲鳥的尸體都已與這山這土融為一體,車輪若曾滾軋過,印痕立時便被這柔軟卻又堅韌的草泥包裹,周遭的一切都擁過來,擠壓住那點不起眼的凹陷,待到三人此時追來,有人經過的痕跡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卻定須是在此。”衛楓頗為肯定道。轍印既然是至此漸漸隱沒,且尚未有車馬離開的跡象,那么在追之人的去向——除此更無他。
“不過——”衛楓臉上又顯出躊躇,“這里雖還視野開闊,但往前去,按我們走鏢人的說法,‘逢林莫入’,貿然深入總是有點……心里沒底。君黎公子以為呢?”
“衛少俠也會心里沒底?”夏君黎若有所指地看著他。
“我……當然啊。”衛楓撓頭道,“不過……有你在,當沒什么好怕的。”
夏君黎笑了一笑:“我倒覺得你說得沒錯——現在確實不宜再往前走了。”
身旁刺刺心領神會:“你是擔心——瞿前輩知覺敏銳,我們一旦靠近,必會給他發覺?”
夏君黎點頭:“一是為此。二是——此地多半是他的身家秘密所在,他定會在前路林間布下陷阱暗扣,便不阻外人,也要阻蟲鳥走獸,總須是不太平。”
他這話還是藏了三分。又何止是“陷阱暗扣”呢?一個研造著“突火槍”這等奇物之地,焉能無有硝石火藥等物存積,豈止是不“太平”,簡直是可怖非常。以瞿安那警醒天性,實難想象他若知覺此地竟為人發現,會作出什么樣的舉動來。到那個時候,便非僅憑一點機敏身法可脫逃了。
他于是道:“這樣,你們就留在此地,我去瞧瞧。”
“可你……”刺刺不甚放心,“就算是你,也沒辦法不被他發現呀?眼下也不知他在這林中何處,單論‘知覺’這事,你比不過他,定是他先發現你,然后——他知道你來意不善,就算不對你不利,定有后路,必也先逃了。”
“我想試一試。”夏君黎道,“‘明鏡’有一訣叫作‘無寂’,能收斂起全部的殺氣,一分一毫都不渲泄于外。向來聽聞他是因天生能感知旁人‘殺氣’故此敏銳,或許以‘無寂’便能瞞得過他。——倘若真不行,他倉促逃跑,定來不及帶走馬車和此間之物,至少這回,我定須能留住一些證據,捉到他的把柄。”
一旁的衛楓偷偷聽著,雖未必全然明白兩人的話,卻也插言:“早知如此,便該多帶些人,將此山團團圍住,便不怕他跑了。不過依我看,那面山林地勢高聳,未必好走,所謂后路——他多半也只能尋機繞回此處逃跑,到時候我和單姑娘便正好將他攔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