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刺刺為什么放開了衛楓,為什么會與他一起從另一端跑上來。但這現在不重要了。他應該早些聽到的——只是因瞿安這該死的“同歸于盡”,令他滿心皆是對趨前還是避后的抉擇,竟沒有注意他們二人靠近的腳步與呼吸。他現在明白——他選錯了。事實證明,他若方才選擇向前熄滅引線顯然應有足夠的時間——就算瞿安或許會因此逃跑,至少刺刺不會面臨這樣的險境啊!
刺刺當然是看見了他,叫了一聲:“君黎哥!”他卻只能嘶聲向她喊道:“快伏身!別過來!”可是來不及了。他們已經這么近,根本來不及明白發生了什么。他望向那即將穿越屋墻的火花,雖知幾無可能還是本能地飛身向之掠去。一股從未有過的疾勁之力從他掌心奔騰而出,巨浪般涌向那堅硬的高墻,好像當真還能穿透了墻面,擊碎那縷通向死亡的煙火。
刺刺確實沒有明白發生了什么。夏君黎從來沒有與她說過瞿安身世的真相與突火槍的故事,她當然不可能想到此處還有火藥這回事,衛楓就更不必說了。不過兩個人的腳步還是遲疑了一下。夏君黎說別過來,讓他們快伏身,這幾個字總還是聽得懂的。只是刺刺的目光一直在夏君黎身上,衛楓聽了他這一喊倒是警覺地四處看,險險望見了火光鉆入屋墻的那一剎。他不諳雷火機關卻到底也是見多了奇兵異刃的半個行家,心頭知曉不好,什么也未及多想,只一把將刺刺向后拉過了,帶了她便往地上滾。他心跳得從未這般快過,不過這一次——當真沒有半點“非分”之想,他只是——只是太害怕,怕自己保護不了她,而已。
刺刺猝不及防之下跌倒在地,只覺衛楓竟以極大的力氣將自己死死按住了,一時驚詫莫名,喊道:“放開!”她已經看到,夏君黎以幾乎看不清之速沖向了那屋角,她多少也明白了什么,可正因為此,她更要用力掙扎。“君黎哥!”她幾乎哭吼起來,在那般局限之地伸掌擊向衛楓。衛楓的身體因此稍稍放松了一剎,咬著唇,依舊一動不動。
電光石火之間——誰也不知道夏君黎究竟成功了沒有,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有那面墻承受不住力道,坍塌下來,那一瞬間他還以為——是雷火之力正襲向自己。所有人的心中大概都空白了——空白了不知多久,待到完全回過神來,方意識到——沒有什么發生。除了瞿安。他深知這條機關路徑上的一切,自然早就知道結果。夏君黎只身掠向引線時,他就已動了——只是沒有人顧得上他。
他迅速卻又從容地攀上了丈許之外的一株高樹,從那里準確尋到了他逃出生天的起點——他早就布置下的、連結此地與山下的滑藤。這滑藤并非單純的藤蔓,是他以藤蔓與鞣制過的牛皮混制的一條極為堅韌的滑索,而他只需要解開并提住同樣早已備于此端的唯一一只抓套,便可就著地勢,直滑向彼端。
——衛楓此前說,上下山只有山坡那里一條路,他與刺刺若守在那里,任何人要逃跑都必從那里過。他只說對了一半。上山或許確實只有那一條路,可是下山——至少瞿安就展示了另一條。
夏君黎能回過神再應對瞿安時,后者已經從山崖出發了。“這一課學得可好?”他用他出奇蒼白的臉微微笑著,好像他真的是最后的勝利者。夏君黎怒極追去,幾步靠近,瞿安手中長刀擲出,挾著風勢忽烈烈破空飛向他的面門。夏君黎閃避時,側面風聲幾乎同時傳來——“叮”的一擊,有什么與那長刀相撞了,但卻因身質輕薄窄細,敵不上長刀的硬勁,折于地面。那是“伶仃”——那輾轉來回,始終只意味著背叛的伶仃劍,被還沒來得及起身的刺刺終于在手邊摸到,見夏君黎遇險,顧不上許多便擲將出去,卻終于在它最初的打造者的長刀碰撞之下完全斷了,死灰一般落地,再沒有了補回原狀的可能。長刀因此一擊偏移了少許,擦著夏君黎的耳側而過,“咣”的一聲落在山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