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夏君黎說,這會兒就該把單疾泉活著但是昏迷不醒、正在求醫的消息放出去,那個“神秘人”若是得知,定消驚慌無已,害怕人若醒過來說出了事實他便無所遁形,便要想方設法要來置他于死地,只消守株待兔,多半能等到他自投羅網。可——他也知道,對刺刺來說,父親失而復得,眼下又有什么比他的安全更重要?她當然絕不會愿意將單疾泉作餌,哪怕只是萬一的可能,她也不會讓他再陷險境。
“那就不去城里。”他便道,“如何安置,你決定就是。”
“真的由我決定么?”刺刺抬起眼來看他。
“當然,他是你爹。”夏君黎道,“若要我幫忙,便只管告訴我。”
“如果……我想帶他回青龍谷呢?”
夏君黎心中微微一沉,但還是道:“那就回青龍谷。”
刺刺得他這句話,一時反而不知該再說什么了,便默默無聲,收拾起途中照顧單疾泉或用得上的一應器具,那面衛楓識趣兼也算找到個理由,忙道:“我去把車套起來。”匆匆向外走出。夏君黎恍惚了一會兒,上前,將單疾泉扶起,準備負他出去。他恍惚于,此時的一切從未發生過,卻又似曾相識——依稀好像,是上一次他要送刺刺離開的時候。
她又要走了么?只不過——才相聚了這么幾日,那時不是還說,無論如何都不再與她分開了?
可他——卻比上次,更無法靠近青龍谷了吧。
刺刺這時候卻突然停下來了。“一衡……”她嘟囔了一句,“一衡還在你這里,這事……總要先告訴他一聲。”
她忽然卻坐下來了,好像有點受不住這抉擇的分量。然后,連坐都坐不住,突然蹲在了地上,縮作一團。夏君黎嚇了一跳,放落了單疾泉去看她:“怎么了?”不防刺刺陡地將他抱緊,哽咽道:“君黎哥,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已經承受過這世間的大喜大悲,卻不知為何,還是無法承受住再一次大悲大喜。她發現她擁有的選擇永遠彼此相悖,她的每一個決心,永遠都會被未知沖淡。
“那就先不急,再想想。”夏君黎安慰她,“還有時間,不必這么快決定。”
“我不能回去啊,我怎么能再丟下你不管呢?”刺刺哭道,“我只是覺得……覺得那時候沒有見到爹‘最后一面’,甚至他已經‘不在’了,我都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那種什么都已做不了的痛苦,我很想很想能彌補,我很想很想……這一次,要好好照顧他,保護他。我從來沒有……沒有不相信你,我就是想著回家或許對他最好,對你……也最好。我不想迫著你與我感同身受,定要你與我一樣待他,他畢竟……曾那般對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