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君黎只能道:“想什么。他心念損耗,須以深睡補全,倘若中途受擾驚醒,恐傷神識,是以往來震動之事能免則免。你交待下,別去擾他,待何時他自行蘇醒,便可離去。”
阿合應了,有點稀奇道:“我聽他說話挺不客氣的,怎么卻竟……倒還得照顧他。”又忙道:“我不是有意偷聽,是他后來說得聲大,我才聽見的。那,那就是說,去衛家打招呼——也是真的‘打招呼’的意思?”
“暫時是。”
阿合不多追問,當下叫來幾個人叮囑,為保無虞干脆把衛楓安頓到自己屋中。夏君黎見一切妥當,才又問他:“這兩日可有什么要緊的事?”
阿合面色便是一凜:“有。”
他取過來一封書帖:“大哥你看,今日剛得的。”
一醉閣是黑竹收理生意之地,凡有所求皆投入此間,阿合在黑竹日久,曉得江湖之中彼仇此恨甚多,被欺負得狠了便借助黑竹出手,大多沒有什么出奇,但這一封求投之信,欲買的性命卻有點特殊。
“謝懷忱。”夏君黎念出這個人的名字。
——臨安四大世家之首、“定水一鉤”謝家之長,謝懷忱。
世人一向好以所謂“名望”為序排列所謂“世家”,凡稍有些規模的府城甚至縣鎮,皆要將有名的家族列出個子丑寅卯來,臨安城更不必說。江湖中人口中的臨安四大世家即指謝、倪、方、鄭這四家。說不出個緣故——但不論其余三家序位如何變化,謝家幾乎總是給放在第一,故此常稱“臨安四大世家之首”。
奇怪的是,如今的“臨安四大世家之首”卻并非“臨安世家之首”,四家之上尚有“首富”孫家與“無雙”衛家,再其上還有“江南第一莊”夏家,這若放在別的府城,恐怕叫人有些看不懂了,可一旦想到臨安城是如何變作了臨安城的——想到靖康之變后這世道發生了何等變化,便也沒什么想不通的。四大世家早在臨安城還不叫臨安城的時候就已立足于此了,可孫家與衛家都是在大宋都城南遷的機緣之下發跡,夏家也是因中原淪陷后,夏吾至江下盟抗金之名才成就了“江南第一莊”的名號,只能說,近三十年間,原本的四大世家并無多大動靜,而夏、孫、衛三家卻風生水起,所以后來居上。論義,那是夏家;論財,那是孫家;義和財都稍遜卻又都占著些的,那是衛家。武林中人一向羞于尊財為首,故此推出了一家“義”的首當其沖,孫家與衛家便成了其下一層,至于私下里名實是否相符,卻也不緊要了。
四大世家雖然風頭給這三家蓋過,但根基深厚,也依然是臨安一地的中流砥柱。不論關起門來是如何議論,可至少表面上,七家之間都現著同氣連枝、一團和氣之相,但凡臨安這塊江湖上有什么風吹水動須得定奪,這七家必定彼此相喚、客客氣氣攜手商議了才肯解決——至少在東水盟出現之前是這樣的。可自從夏家莊被當作異己般排除在外,這臨安城中的形勢,其實已悄悄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