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真的能讓爹醒過來么?”單一衡此時起身過來,雙目通紅道,“如果真的能救活我爹,我就……”
他看著夏君黎,忽然說不出下面的話。他本來想說,我就什么都原諒你,可那仿佛不是他該說的——假如此前的一切都是夏君黎的錯,那么縱然單疾泉能活,他也不應輕易原諒他;而若那一切不是夏君黎的錯,那么他便原本就沒有什么資格來原諒。
他轉開頭,默然不肯讓人見他眼中垂淚。
刺刺固然與單疾泉感情亦深,但單一衡自小對父親崇佩之至,將他的一言一行皆奉若圭臬,內中又有另一層真意實愫——如果還能有機會再次與父親對話,他勢必要向他問明白此前一切自己不明白之事——他勢必還有機會證明,父親還是那個完美的父親,從來沒有做錯任何事。而他也便沒有錯崇了一個凡人。
他真的需要這個答案。
夏君黎仿佛明白他要說什么。“我沒那個本事,還是要等凌夫人、關神醫深研藥性之后方有可能。不過我此前答應過你,會替你找到你爹被害之真相,如今找到了他人,算是已近了一些了。”
單一衡不語。他被夏君黎困于內城之初,原是以極大的敵意要處處與之作對,期能激得他一夕發怒露出了真面目來,刺刺或便能識破了他,不會再為他所蔽。夏君黎確實很是不堪其擾,初時煩怒尤甚,不過自想明白他與無意實在不過是同一種天真,想明白他對刺刺,實在比當初自己對顧笑夢要好得多,便當真無由再厭憎他了。幾人宿于一醉閣那晚,他讓單一衡與自己同室——單一衡大概認定他是要避開刺刺對他威脅甚或動手——但夏君黎只與他“談了一談”。他當然極是想對夏君黎的話嗤之以鼻,也從未拋棄心里對他的疑忌和厭惡,可——假如夏君黎竟是將他視作平等之“大人”來推心置腹,他發現自己忽然就沒法再耍小孩子脾氣了。
他從來也沒能和刺刺解釋為什么自己那天之后突然有許多話罵不出來了——他甚至對自己都沒法解釋。他不斷在心中默想故去的父親——只有想著他才能提醒自己不可再輕信夏君黎——縱然這個人說,會找到單疾泉遇害的真相,他也從未敢付以十分的期待。
他現在面對著失而復得的父親,如在夢中。那些深深堵塞在胸口的憎恨,忽然也像夢一樣,虛妄起來,讓他不知該如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