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洲聞言便應了,唯俞瑞看起來尚現猶豫。夏君黎便道:“俞前輩不必擔心,這三人既不可能曉得我來,也便是不知后頭有人追,想來不會走得太快;從今日所見,他們似乎也沒用什么非常手段特意遮掩行藏,我們有畫像在,定能問得到。眼下大半夜的就算趕去信州也入不了城,何如就在這養養精神?”
俞瑞只皺著眉頭:“我不是說追不上,只是算卦之事,當真靈驗?萬一錯了方向,我們動得晚了,再想回頭只怕來不及。”
“你若是多卜幾次卦,定也會有我這樣的感覺,”夏君黎笑,“有時候卜得的卦象雖不罕見,可與當下的情景、心境放在一起,就能讓人頓然有種直覺——直覺地相信,此番之事并非渺茫。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俞瑞哼了一聲:“你既將話說得這么滿,那我便等著看你明天如何捉到這幾個兇手;若是錯了,那也是你的事——反正他們要對付的人又不是我。”
夏君黎沒有回答。他從來不是一個將話說得“滿”的人,可——錯失了那么多次,運氣偶爾也該到自己這邊轉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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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張床雖不是擠不下三人,不過夏君黎本著幾分敬長之心,還是將床榻留給俞瑞,自己同駱洲一道鋪睡在地,反正他們還不至于像那三人一樣,過了這夜就沒錢再住店。一夜無事,次日三人天不亮便起身上路,天光大亮之時,已抵達信州城。
運氣確實來了,三人去當鋪拿著畫像一問,果然便問得了這三個人的蹤跡。
確切地說是一個人——昨日來當鋪的只是那三人中的一個——那個白面細目的、大約正是執筆寫信的男子。尋常會來這等地方的多是兩種人——生活拮據以至不得不典質物件的落魄人,和喜歡搜求值當器物甚至遺珠古玩的閑裕人。事實上前一種人一向遠多于后一種,所以當鋪里自然也看慣了衣衫破舊的來客,昨日這男子穿著粗布短衫也引不起他們多少注意,令得寫票記憶深刻的倒是他那一口中原官話,和他與這破舊衣衫并不相稱的一張白臉。
“他來當的什么物件?”夏君黎問。
“那倒是兩幅好字。”里頭的朝奉接了話,“客人有沒有興趣看看?”
寫票本來要說什么,聞言便轉開去了。夏君黎點了點頭,只見朝奉著看柜稍加尋找,便遞了兩幅“墨寶”出來。
夏君黎打開第一幅,微微皺了皺眉。這幅字筆法俊逸,神采飛動,書法固是極佳,卻顯然不是自己遺失之物。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他下意識念出來。
“這可是百年前咱們江南大家黃庭堅的名句!”朝奉湊首過來,興致勃勃指著落款,“程允,也是江西人,書法大家!他這‘夜雨帖’十分難得,若能做成懸軸掛在家中,何愁不風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