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婳這黑手下的挺重,疼的貓兒直咧嘴,可聽到蔡婳這計直球確確實實戳穿了貓兒的小心思,后者也顧不上喊疼,只稍顯尷尬的一笑,低聲道“甚都瞞不過蔡姐姐。”
“走咱不但要去,還要抱上稷兒一起去,免得旁人生出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嘿嘿,好蔡姐姐真好”
“得了吧你也就拿我當槍使的時候小嘴才這般甜。”
“哪有呀人家一直很敬重蔡姐姐的好不啦”
貓兒抱屈道,蔡婳明明一臉不屑,卻反手拉了貓兒,兩人手牽手走出了涵春堂。
貓兒和嘉柔早年有過數次見面,但那時的貓兒尚不知官人和這位皇女的關系。
蔡婳敢視天下規矩如無物,貓兒骨子里卻殘留著不少君君臣臣的綱常倫理,是以對嘉柔的身份不免有幾分忌憚。
拉上蔡婳,貓兒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
一人是王妃,一人是皇女,此次再會,想來心境大不同。
南北八千里,同賀新春。
但各地差異,卻比仙界、地府之間的差異還要大。
同日清晨,蔡州百姓拖家帶口走上街頭采買年貨、發愁吃啥的時候,金國榆州城內的漢軍口鼻蒙著布巾,拉出了十幾車的尸首。
尸首中男女皆有,多以年邁老人和幼童為主,一個個皮包骨頭、膚色青白。
苦寒冬日本就難熬,數日前一場大雪后,每日晨間都要從城內各處背風的犄角旮旯內拉出數十具凍斃尸體。
漢軍什長胡三,回頭看了一眼板車上那名約莫只有七八歲的凍硬女童,無奈的嘆了口氣。
拉車的屬下小聲道“胡頭,這女娃好像是終字營薛兆豐家的。”
“薛兆豐”胡三回憶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沉默寡言的憨厚漢子形象。
那名屬下又道“是啊老薛年初在河北戰死了,至今家里未見一文撫恤今晨有人在城內三孔橋下的橋洞里發現了薛兆豐的老娘和女兒,祖孫倆抱在一起都凍硬了,我們廢了好大勁才將兩人分開”
說到此處,這名屬下頓了頓,壓低聲音道“狗日的王伯龍”
王伯龍乃榆州督撫,當初河北一戰他反應機敏,倒是帶著部分親兵一路逃了回來。
如今,城內都在傳,上頭撥發的陣亡撫恤都被他截留拿去了。
胡三沉默前行許久,忽道“自打咱們在河北戰敗,一年糧餉未發了,若不是小尹帶著咱們做些羊毛生意,今冬咱們的兒女也未必能比老薛這女兒好到哪去”
“是啊多虧了小尹哥”
胡三帶著人將十幾輛車拉到城外,深冬嚴寒,土地凍的梆硬,但胡三還是命手下用鐵鎬摳出一排淺坑,簡單整理了一下尸體儀容,規整放入,又在上頭用石塊壘了簡易墳丘,以免尸體被野狗豺狼啃噬糟蹋。
這算是他們為袍澤家眷能做的最后一點事。
輪到薛兆豐老母和女兒時,胡三特意將祖孫倆葬到了一起,并念叨了幾句,“塵歸塵土歸土,薛大嬸帶好丫頭,一并上路吧。若能在黃泉和老薛相逢,也算一家團圓,勝過在這榆州苦熬
哎,老薛休怪兄弟們啊,我家里也有老父、一雙兒女要養。要怨就怨命不好吧,下輩子你們一家就托生到淮北吧,千萬莫再來這金國了在這金國啊,咱漢人不如狗”
一番絮叨,像是自我辯解,又像是排遣煩悶。
總之,說了這番話,胡三心里好受了一些。
一群人拉著空車回城時,卻在城門處看見了一名熟悉的身影。
收羊毛、羊皮的張傳根張老漢
張老漢穿著一身骯臟羊皮襖,一看就是風塵仆仆剛趕到榆州。
城門外,幾名督撫親兵正拉扯著他,罵罵咧咧往城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