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十幾年前那回,滿城驚恐、糧價一日漲七倍的末世景象董記綢緞行的東主董添寶,由此多了幾分東京可守的信心。
十月初九,西夏前鋒出現在了城外。
翌日,大軍陸續抵達。
十一日,金夏大軍分別在東京東北牟駝崗和西南劉家寺下營。
將周長五十里的東京團團圍住。
自當日起,因金軍海東青的存在,東京城內鴿信亦無法出入,城內城外消息斷絕。
或許是因為一個月內轉進千里,金夏軍疲憊,也或許是因為完顏謀衍包圍東京后,覺著肥肉已咬進了嘴里,總之,他們沒急著攻城,反倒在城下休整了兩日。
十三日,夜間。
蔡源、陳景安、杜兆清,在東京十鎮廂軍督帥蔣懷熊的陪同下登上東京北墻。
只見金夏大軍連營百里,燈火綿延至暗夜盡頭。
一股難以名狀的巨大壓迫感,隨瑟瑟秋風潛入城,籠在幾人心頭。
駐足觀看片刻,陳景安忽道“蔣督帥,河北彭旅帥到哪兒了”
“陳先生,十一日晨間收到最后一回消息,彼時彭旅帥尚在德州等待各部集結,若順利,他們此刻應該已進至黃河北岸。”
幾人不約而同來到北城,便是源于盼望援軍早日抵達的潛意識。
城內雖有廂軍、禁軍、差役、民壯十余萬,但誰也不敢說,在金夏二十萬大軍的強攻下能撐幾天。
一旁的杜兆清卻道“淮北那邊,沒消息么”
“”蔣懷熊一滯,沒吭聲,卻看向陳景安。
齊國高層如今已有了統一共識,待在大凌河一線的楚王不可輕退他若退,完顏亮必進。
如今齊國內,除了楚王帶在身邊的精銳,便屬于河北彭旅帥和淮北楊旅帥麾下尚有強軍。
甚至淮北楊旅帥部,比河北彭旅帥部還要更強悍一些。
可初六日勤王詔令發出后,各地軍民踴躍來援,唯有淮北至今不聽動靜。
這般對比,不免讓人心涼。
陳景安一嘆,向杜兆清解釋道“杜大人,淮北地處齊周一線,情況特殊,淮北到底出不出兵、或者說出多少兵,就由陳經略和楊旅帥自行決定吧。他二人之心,不必疑慮”
“我自不懷疑陳經略與楊督帥的忠心。”
杜兆清忙道。
二人忠誠自然沒問題,當然,這份忠誠對的是楚王。
淮北經略陳景彥不但是楚王肱骨,還是姻親;那楊大郎更不必多說,是楚王于微寒時的過命兄弟,多年來一直鎮守老家,便能看出楚王對其信任。
但杜兆清站在東京安危的角度上,依然有話要說,“陳、楊兩位大人之心,日月可鑒。然,齊周自打阜昌二年起,便再無邊禍。那陳伯康入主淮南后,一力發展民生,從無擴軍備戰之舉。如此看來,淮北并無燃眉之急,可東京面臨的威脅卻是實打實的。若東京城破,金夏大軍可順勢南下,且淮北無險可守,保東京,便是保淮北啊”
這話,杜兆清更想當面說給陳景彥和楊震聽,甚至恨不得指著兩人的鼻子質問為何不援。
陳景安只是被當做了出氣筒。
陳景安默然杜兆清雖早已徹底投向了楚王,但派系不同,利益訴求也不同。
在杜兆清看來,作為齊國中樞的東京,自然是天下首重之地。
但陳景安卻覺得,淮北是淮北系的根基,楊大郎若率軍北援,他自然歡喜。
若楊大郎按兵不動,陳景安也理解如今消息傳遞不便,兄長和大郎身處一線,不管怎做,必定有他們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