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韓五當即喝了一聲好彩。
這喝彩,一是為了這年邁知縣,此人騎在馬上雖將一把單刃劍揮的虎虎生風,但看那雞皮銀發,顯然年齡已不小了。
二喝,是為他身后的廂軍、差役。這幫人雖忠勇,但戰場廝殺之技明顯生疏,不多時便被比他們少了一半的擒生軍殺入陣內。
就算吃了虧,卻依舊僅僅圍在那老知縣身旁,死戰不退
對比裝備精良,卻不敢正面與金夏軍交手的秦鳳軍,這些人更令人敬佩。
軍中漢子,最佩服的就是這樣不懼生死的帶種之人
“兄弟們,既給額們遇見了,額們就不能不管上”
潑韓五習慣赤膊上陣,說話間已一把扯掉上衣前些日子因受了五十軍棍而糜爛的后背,早已和衣裳黏連在了一起。
這一下,登時扯掉一塊帶血皮肉。
潑韓五卻恍若未覺,提起長柄斬馬刀便沖了上去。
都是久經戰陣的漢子,這幫人繞到擒生軍側后借草叢掩護,彎腰疾行,無人出一聲。
本已占了絕對優勢的擒生軍完全沒防備側后又殺出一伙人,畢竟本方大營就在幾里外。
一場幾百人的小型戰斗,兔起鶻落,待西夏軍大營發覺勢頭不對,派人前來增援時,潑韓五所部已帶著老知縣那些人快速退去出了戰斗,逃往黃河南岸大片蘆葦蕩中。
是夜,子時。
秋風一過,一望無際的蘆葦蕩簌簌作響。
潑韓五安置好受傷弟兄,光著膀子、拎著幾條尺長鯉魚,晃悠到了那老知縣休息的地方。
正坐在地上閉目養神的老知縣見他過來,笑著拱了拱手,以答謝對方方才伸出援手。
潑韓五咧嘴一笑,丟過去一尾生魚。
蘆葦蕩中自然不敢生火,以免葬身火海,也擔心被敵軍發現。
老知縣也不矯情,從腰間抽出一柄小刀,細細去了那魚皮、魚鰓、內臟,將魚肉切成了薄薄肉片。
頃刻間,一道精致魚膾便成了。
月光下,晶瑩剔透,煞是好看。
正抱著生魚啃的潑韓五頓時覺著手中的魚不香了同樣都是生魚,這老頭慢條斯理吃嚼的模樣,咋看起來那么香哩
眼見對方盯著自己的生魚片,老知縣哈哈一笑,往前推了推,卻道“若有鷺留圩農墾所產的豉油,更加鮮美。”
潑韓五可沒試過那甚的豉油,但所謂吃人嘴短,便夸了這老知縣一句,“你這老縣官,比那些大官還厲害老成這樣了,竟還敢親自上陣殺敵”
這話,倒是有幾分真心。
潑韓五不止佩服他老驥伏櫪,更佩服他能獲得手下的忠心
要知道,各地廂軍不堪戰,差役更是油滑,今晚卻寧死也要跟隨這名知縣由此可見他平日里在縣內的威望有多高
可明明夸人的話,聽起來咋有點不舒服呢。
“哈哈”
老知縣不以為意,但他身旁一名差役頭子卻不樂意了,“這位將爺,我家縣老爺可不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前朝政寧十六年,我家老爺知海州,那惡貫滿盈、兇名赫赫的京東三十六巨盜,便是我家老爺親自帶兵剿殺”
政寧十二年,已是丁未前周國的年號了。
原來,也是前朝遺臣。
不過,幾十年前這老知縣便是做了知州,現下卻又降級作了知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