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后軍坐鎮的荊鵬、鄺道固兩人眼見形勢不對,不由也迅速生出了退意。
和淮北軍并肩作戰的誠意,他們是有的。
但此時眼見陣線隨時有崩潰的可能,骨子里的軍閥習性,還是讓他們下意識的想要選擇保全實力。
畢竟,西軍將門數百年總結出的生存經驗便是只要手里有兵,天大的罪過,朝廷也會容忍。
以前的周國是這般,眼下的齊國應該還是這般。
可鄺道固命身旁親兵后退的命令還沒發出,兒子鄺思良卻惱了,開口便道“父親楚王為救佟兄弟、為給佟家留后,不惜提前決戰咱們同為西軍將門,此時怎能退”
鄺道固不由也惱了,張口罵道“瓜慫,再打下去,咱家與你荊世叔的家底就要拼光了沒了兵,咱甚也不是”
鄺思良聞言,卻昂然道“既如此,父親便保著家里家底吧阜昌十一年,兒與佟琦、楚王等七人于東京結義,兒雖做不到與眾兄弟們同年同月同日生死,但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小琦身死”
說罷,鄺思良向父親一抱拳,竟逆著已零星潰退的本方馬軍,朝交鋒第一線沖了出去。
“站住,逆子不從軍令,老子砍了你的腦袋”
鄺道固大怒,可已奔出五六步的鄺思良卻回頭灑然一笑,“爹,若兒此戰不死,再回來受您這砍頭軍法”
馬上一揖,鄺思良踢夾馬腹,戰馬疾速沖向了前線。
鄺道固無能狂怒,左右一看無所適從的親軍,不由更怒,“還傻站著作甚快跟上啊莫使我兒吃了刀槍”
一旁,荊鵬作為一名看客,樂呵呵看完了這可笑一幕年輕人啊,總是容易被殺敵報國的熱血沖暈了頭腦,咱們軍門既要和敵軍斗,也要知曉保存實力,僅靠忠誠,哪能綿延數百年富貴
還是我兒懂得大局嗯我兒呢
荊鵬側頭看向兒子荊超方才所在的位置時,竟發現沒了人下意識抬頭往前方看去,只見鄺思良后方五六十步,一匹棗紅馬、一身亮銀甲,不正是自己的嫡長子、好大兒么
這貨,自從阜昌十一年結識了楚王,處處與人學習,馬換成了棗紅馬,甲換成了最騷包、最惹眼的亮銀甲。
這種顯眼包,戰場上的死亡率最高
荊鵬瞬間口干舌燥,脫口而出道“威勝軍的兒郎們,殺敵報國,就在今朝,隨老子殺”
東京東城上,眾人自然不曉得威勝、信安兩軍后陣發生了什么,突見兩軍節帥率親兵逆著潰兵殺了上去,大嘆鄺、荊兩位節帥忠勇的同時,還覺著,一定是殿下親自擂鼓才鼓舞了城外大軍的士氣
幾十息后,近衛二團率先接敵。
鋒矢陣中,原本以鐵膽、龐勝義等好手在前。
可沖鋒途中,勤務兵老沈卻不知不覺沖到了女兒身前。
接敵瞬間,老沈伏低身形,臀部與馬鞍保持著若有若無的接觸正是因為他這種身形,猛烈沖撞發生時,戰馬承受的沖擊力大部分都沒有傳導至他身上。
在戰馬受撞跌倒的瞬間,老沈雙手在馬背上一摁,借著前沖馬速一個縱躍,竟飛出一丈多遠,準確落在一名金軍百長的馬背上。
那百長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咦,馬上咋多了一個人。
可下一刻,老沈一手握了對方馬槊,另一只手已用短匕以斜上角度捅入了輕甲縫隙間。
“借你兵刃一用”
老沈還不忘禮貌的詢問一句。
兔起鶻落。
這一套搶馬、奪刃、殺人的動作行云流水,實則只發生在幾息間。
“大哥威猛不減當年,哈哈哈”
后方的龐勝義一槍挑落一人,哈哈大笑著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