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之此次隨晉王來此的近衛一二團,正是去年東京一戰中的絕對主力。
近衛一團以步卒硬扛金國鐵浮圖,近衛二團敢于向西夏鐵鷂子發起沖鋒這樣的軍伍,那種鐵血強悍氣質由內而外,根本遮掩不住。
某些周軍甚至不敢和淮北軍對視。
周軍于校場集合后,坐于檢閱臺上的陳初沒有任何廢話,直接讓長子帶人按照賀北的名單,一一將人拎到了前頭。
此次東征揚州,賀北率數十人為隨軍錄事,周軍可不清楚這幫平日沉默寡言、面目陰冷的家伙是干啥的。
不多時,檢閱臺下方便被提來一百多人,其中近半為李鳳孫手下。
作為罪魁禍首,李鳳孫自然同在其間。
剛開始,李鳳孫尚配合的跪在臺前以他想,自古以來,無論官賊,誰家軍伍破城后都得允將士們撈點外塊,自己殺了俘,這晉王興許是想落個仁義之名,將自己打上幾軍棍做做樣子。
直到那名黑大漢向晉王稟道“名單上的人已全數在此”
晉王自上而下揮揮手,旁邊一名小校當即上前一步,大聲道“此次東征,太上皇、晉王早有言在先,不得違反軍紀然,破大儀縣后,仍有將士枉顧軍紀國法,犯劫、淫、殺之罪。如今證據確鑿,自致果校尉李鳳孫以下,共一百六十九人當斬行刑”
話音一落,李鳳孫愕然抬頭,卻見身后淮北軍士,已抽出了雁翎刀,不由大駭,瘋狂掙扎起身,直喊道“某不服某有話講”
臺上,陳初擺擺手,李鳳孫身后的淮北軍士暫時停止了揮砍動作。
被背縛雙手的李鳳孫掙扎起身,下意識回頭看了看密密麻麻的袍澤隊列,又看向了臺上晉王。
此刻,他深知自己一個小小校尉根本不入晉王眼,若認錯求情,必然保不住命大儀城破之后,犯劫、淫、殺之罪的,也絕不止此時這一百多人。
李鳳孫覺著自己是被晉王當成了殺雞儆猴的雞,唯有激起身后萬余袍澤同仇敵愾之心,他方有一二活命機會。
想清楚這些,李鳳孫猛然大喊道“晉王當年于東京城下平亂,事后于殺金夏降卒何止數千,黃河為之赤紅此事天下人皆知屬下不過效仿晉王之法,晉王便要治屬下死罪,屬下不服”
臺上的長子聞言大怒,當即便要跳下去,親手結果了此人。
陳初卻攔下了長子,望著下方的李鳳孫,道“本王所殺之人,手上無不沾染了條人命你所殺之人,又有何罪”
明面上是這般說,陳初心里想的卻是東京城下,殺的是犯境異族而現下,卻是我漢家內戰,大儀縣守軍不過是做了一個軍人該做的,盡了守土之責
此兩樁如何能比
自古軍國之事,從來沒有一個對錯標準,就看你屁股坐在哪邊若站在金夏兩國百姓角度,也能說,本國兒郎南侵齊國,為的是給國民爭取中原良田、爭取更大生存空間。
但淮北占據淮南以后,陳初便需要站在全體漢人的角度去考慮了。
若放任軍隊劫掠殺俘,便是強行用武力將齊周并為一國,未來數十年內,南北兩地漢人必有大隔閡,互視對方為生死仇敵,也不稀奇。
眼看晉王真的和自己理論了起來,李鳳孫不由膽氣更盛,昂首道“他們不尊太上皇之令,卻尊臨安偽朝之命,我等為陛下討逆,殺了這些逆賊有何錯”
“呵,揚州守軍是逆賊與否,需陛下定奪便是真為逆賊,也需押送安豐,明正典刑,又豈是你一個小小校尉可擅自處置的你不但嗜殺,還犯了越權之罪”
李鳳孫拿柴極說事,陳初便也拿柴極說事,一時將前者嗆的啞口無言,李鳳孫心一橫,音量又提高一個量級,喝道“呵,晉王為王,屬下不過一名小校,怎說都是王爺有理但世人皆知,晉王名為周臣,實為齊人,我等剛拼殺一場,晉王便迫不及待前來治罪,怕是想將我淮南三萬忠于陛下的將士盡數抹殺哈哈哈,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這話一出,整個校場安靜了兩息,隨后嗡嗡議論聲忽起。
下方周軍漸漸開始躁動了將我淮南三萬將士抹殺這句話很有些挑動性
一來,他們不認為破城后,搶幾兩銀子、玩幾個女人是甚大錯。
二來,便是李鳳孫猜測的那般底下周軍中,確實有許多犯過劫、淫、殺之罪的將士成了漏網之魚,沒被拎到臺下。
這些人最擔心晉王秋后算賬,不由在人群中鼓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