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庶、萬俟卨若真的被交給淮北,當然不是出使,這么說是為了體面。
但與我何干幾乎是明說了,就算他倆沒了,你蔡夫人又怎么保證這官帽能落在我羅汝楫頭上。
一直背對三人的蔡婳,這才回身,唇角含笑,細細打量起來羅汝楫能這么問,說明他已真的動了心。
羅汝楫時年三十多歲,在中樞為官已近十年,不知和多少臨安重臣打過交道,此時竟被蔡婳看到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低了頭。
這女人那狹長狐眼,似乎能看穿他內心最深處貪欲,看到了貪欲,便能看到貪欲背后的齷齪心思。
羅汝楫,他確實想進步啊,更想將多年來一直穩壓自己一頭的競爭對手萬俟卨踩在腳下。
嘩
蔡婳帥氣的單手抻開折扇,輕搖幾下后,以魅惑之聲道“羅大人試想,我軍圍了臨安以后,臨安皇帝最想要甚”
前幾日來送禮時便已體會蔡氏厲害的鄭懷漢,始終低著頭,聞聲下意識道“吾皇最想要的自然是晉王撤軍”
“這就對了屆時,我可勸說我家王爺,不管誰來議和,王爺都不退兵必須等到羅大人親自出面,才答應退軍送羅大人一樁力保帝京、只手擎天的不世之功,如何”
“”
鄭懷漢、桑延亭兩人驚悚對視一眼。
他倆并不知,晉王還沒做好拿下臨安的準備,只一想,便頭皮發麻。
試想,臨安四面楚歌之際,皇上驚恐萬狀、群臣束手無策,此時,羅汝楫羅大人只身入敵營,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勸退晉王悍軍
這不正是挽狂瀾于既倒、扶社稷于將傾的官員最高追求么
僅是想想,桑延亭便覺激動,甚至有點羨慕羅汝楫有這天下揚名的機會。
而羅汝楫已陷入了沉思
蔡婳靜待幾息,等他們稍稍消化以后,又悠悠道“諸位大人都是聰明人,自是能看出,往后,齊強周弱已成定局。往后呀,和晉王能說得上話周臣,自然有更大話語權我家王爺仁義,至今也未逼迫桑大人、鄭大人改換門庭”
“是是,王爺仁義,夫人仁義”
桑延亭連忙恭維道,蔡婳微微一笑,又道“以后,你們還繼續做你們的周臣,有了我家王爺助力,必保幾位青云直上”
這番話在外人聽來或許云里霧里,但桑延亭等人卻明白蔡婳的意思齊強周弱,以后周國朝堂所有的重心都會轉向如何和齊國打交道這件事上。
此種情況下,和晉王關系越好,在臨安朝就越重要。
就像后世清末的李鴻章每回戰后和議,洋人必指定李中堂為首席代表,余者不認。
自然,李鴻章權柄越來越大,對漢臣一直抱有巨大戒備的清廷眼看前者坐大卻也無可奈何。
那是買辦們最懷念的年代
說白了,蔡婳便是要在臨安朝中扶植淮北買辦。
此事對臨安自是極大不利,但對羅汝楫們卻并非壞事。
其實,羅汝楫早已被說動了心思,可這蔡氏畢竟是女子讓他向一位婦人講出甚馬首是瞻的話,他過不了心里那道坎。
蔡婳似是看破了羅汝楫,唰一聲合上折扇,插在腰間絳帶。
隨后笑瞇瞇走到了桌旁,親自執壺倒了四杯已冷掉的茶,率先端起一杯遙敬道“以羅大人之才,往后便是取那秦會之而代,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桑延亭趕忙上前,自己從桌上端了一杯,卻發現羅汝楫、鄭懷漢沒跟上來,趕忙回頭瘋狂朝兩人擠眼。
今日,他可是將蔡婳的話聽到了心里頭,如今天下大變在即,蔡妃娘娘給咱指了條明路,又不用背負貳臣之名,你倆還猶豫啥啊
只隔了幾息,羅汝楫終于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