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下,城外大軍壓境,陳伯康率先捅破了這層窗戶紙秦會之和周帝兩人的臉色果然變的不好看起來。
秦會之敏銳察覺到了周帝的情緒變化,馬上追問道“陳大人是何意可是指責萬俟大人有罪請陳大人詳說”
這是在循循善誘陳伯康攻擊萬俟卨北伐北伐大計的最終拍板人自然是御座上的大周皇帝。
一旦陳伯康攻擊此事,秦會之稍一撩撥,便可讓周帝覺著陳伯康是在指桑罵槐,屆時皇上盛怒,陳伯康有性命之虞。
只不過陳伯康卻未按秦會之設想那般,只見他悠悠一嘆道“陛下、秦相,萬俟大人無罪,但想要平息淮北怒火,卻非萬俟大人不可啊”
剛讓士子們拿萬俟卨泄了火氣,又拿他讓淮北泄火陳伯康這是要將萬俟卨徹底賣個干凈啊
秦會之一聽便急了,忙道“萬俟大人既然無罪,陳大人為何偏要置他于死地”
“秦相一人一家重要,還是我大周社稷重要萬俟大人忠君體國,若是知曉自己一家能換來臨安太平、皇上無憂,想必萬俟大人也會義無反顧”
陳伯康這話精準的把握了周帝怯弱的性子自從淮北軍渡江以來,周帝已先后派出了兩撥和議使者,他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瞬間做下過和齊軍決戰的思想準備。
當年,金國搜山檢海捕捉他時,大周還可趁艦船之利于海上躲藏,如今齊國水軍裝備了天雷炮,海上也變得危險起來。
這般情形下,周帝更是生不出抵抗之心。
秦會之伴君多年,馬上看出周帝對陳伯康的話動了心,為了維護自己的狗腿子,趕忙道“陳大人,你口口聲聲說以一家換一國社稷,難道你是那楚王腹內之蟲就算我朝交出萬俟卨一家,淮北不撤軍怎辦”
這話提醒了周帝,忙道“是啊,陳大人,萬一他們不撤軍呢”
陳伯康卻也未作任何保證,只道“交出萬俟大人,總是我朝表達了和議誠意,如此才好與淮北開展和議”
權臣的崩塌都是從護不住小弟開始的,秦會之自然知曉萬俟卨對他的意義,不由譏笑道“哈哈,我朝堂堂大理寺卿,交與敵國卻只能做個添頭陳大人,你到底是我大周官員,還是齊臣”
“我陳伯康對陛下之心,天日可表若陛下對老朽有疑,大可將老朽刨胸剜心,看看老朽這顆心到底是紅還是黑”
陳伯康寸步不讓,昂首而立。
眼瞧兩人對上了,周帝忙開口打圓場道“陳公休急陳公對朕的忠心,朕自是知曉。說甚的刨胸剜心,陳公與淮北柳川先生為同族,并非陳公之錯,往后,還要仰仗陳公與淮北交道,萬萬不可再說這般話了。陳公忠心,不用自證”
陳伯康一嘆,對周帝又是一禮,沉默不語。
秦會之也不言語了此時局面,和十幾年前何其相似,那時,偏安江南的大周朝廷對大金的恐懼深入骨髓,他秦會之正是因為被金人指定為了首席和議代表,才藉此逐漸掌握了朝局。
現今不管是陳伯康和淮北系內第一家族的陳家根出同源這層關系,還是早年間關于他和楚王內眷血緣關系的小道消息,他如今都成了臨安朝內和淮北最親近的那個人。
僅僅憑著這一點,陛下都不會動他。
御座上的周帝起身,從御案后走了出來,一臉為難的停在了秦會之面前,只聽他道“秦相朕相信,陳公所言皆出于公心”
得,熟知周帝脾性的秦會之僅聽這一句,便猜到了萬俟卨的結局。
果然,周帝稍稍斟酌后,誠懇道“此時想來,北伐之事,確有不妥。朕并非畏懼城外大軍,卻實不忍滿城百姓受苦,眼下看來,唯有以萬俟大人一家換取滿城平安、社稷無虞朕呢,也并不是那刻薄寡恩之人,日后,朕會以內帑在萬俟大人家鄉為其修葺忠武廟,供奉香火”
至此,秦會之已知事不可為,只以沉默表達自己的憤懣。
周帝似是在勸說對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繼續道“秦相試想,若果真城破,我朝二百年社稷毀于一旦,朕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屆時秦相也逃不出這臨安城啊。且那晉王雖是齊國淮北人,如今畢竟任著安豐朝晉王,是父皇的屬下,便是我朝稱臣,也不算丟臉,還可全了我們父子的孝義”
周帝這番自說自話,邏輯自恰,可就連一旁的陳伯康聽了都覺著老臉發燙。
只覺,陛下怯懦至此,縱觀史書也是少找啊
戌時三刻,天色黑透。
皇城西側仁壽坊的大火漸漸熄滅,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木材燒焦的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