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落鎖前,秦會之和陳伯康一前一后走出皇城。
此時的麗正門外,士子已散去,秦會之走出宮門后,卻在轎旁特意等了幾息,待后方陳伯康走近,秦會之才一臉淡漠的說了一句,“陳大人,好一個挾敵自重”
“秦相,謬贊。都是當年和秦相學來的小小手段,老朽班門弄斧,讓秦相見笑了。”
陳伯康表現的愈加恭敬,可話里隱藏的機鋒卻狠狠刺了秦會之一下當年他挾金自重,如今陳伯康挾齊自重,可不是跟您秦相學的么。
風水輪流轉,秦會之怎也沒想到,當年橫掃天下的金國,竟被淮北打的出不了關。
短短一年多時間里,他原本如日中天的權威快速削弱,今日更是被陳伯康當面挑戰,這一切的因由正是因為金國衰弱。
秦會之奸則奸矣,但這樣的人往往身段最為柔和、也最能看清形勢,只見他忽然往前走了幾步,湊近陳伯康道“本相年事已高,如今朝局動蕩,已力不從心,早有告老還鄉之意,但家中小孫不舍臨安繁華,待老夫歸去之日,將孫女托庇于陳大人家中,如何若陳大人不棄,可擇賢孫婚配,我秦家也好沾沾潁川高門的福氣”
秦會之將姿態擺的極低,并言明了自己不擋路。
確實,他自是看出了臨安朝風雨飄搖,就算皇上迫于無奈交出萬俟卨,但這般做法,必定導致官員與朝廷離心離德,往后誰還敢再替朝廷賣命,都要開始找尋退路了。
可秦會之完全和淮北搭不上話,若能和陳伯康成為姻親,至少后人還能在未來新朝中得一大助力。
陳伯康的視線在秦會之臉上稍一停留,似乎在判斷后者的話有幾分真假,隨后卻是爽朗一笑,道“秦相春秋鼎盛,國朝多有依仗,何來告老之念,哈哈哈若老朽不肖子孫果真得了秦相青睞,那便等到秦相真的離京那日再說吧”
嗯,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前面恭維,后頭等于挑明了等到你真的告老、將政治遺產和盤托出予我之日,我自會庇護你家后人。
秦會之十年獨相,陳伯康若能全部消化他的政治遺產,即便改朝換代,他的政治地位也不輸陳景安。
這可算作兩人的交易。
但此事需從長計議,絕非一言兩語可決。
不過,有了這次接觸,兩人心里都有了底。
臨別之際,陳伯康笑呵呵提醒道“秦相,方才你那句挾敵自重,大大不妥,就連陛下都說,晉王乃太上皇下屬,這是陛下父子之間的些許誤會,晉王可不是我朝敵人。”
“是,陳大人提醒的是。”
麗正門外,皇城侍衛首次看到了讓人詫異的一幕,為相十載的秦相,竟史無前例的率先向陳大人行了禮。
九月十一。
駐于城西的淮北軍掃清了方圓二十里內的勤王鄉兵后,終于開始向西北角的余杭門甕城試射。
過年時,城內軍民原本已習慣了隆隆炮聲。
可這回,距離更近、口徑更大的天雷炮,自然給臨安帶來了更大的震動。
僅僅試射第三炮,便命中了余杭門上的箭樓,隨后天雷炮集火,短短半刻鐘高三層、闊十余丈的箭樓便千瘡百孔,最終轟然垮塌。
淮北軍卻并不急于轟破城門攻城,將箭樓打垮后先后停止了炮擊。
臨安軍民,淺嘗淮北震撼。
臨安府衙內,斷了一臂一腿的萬俟卨渾身裹滿紗布,呆呆望著床帳外間,不時傳來老妻、兒媳的哭聲。
昨晚,柴肅將他一家從發狂士子手中搶了回來,特意帶來了府衙安置,以防再被士子攻擊。
萬俟卨只覺冤枉北伐之事,雖有他謀劃,可下令之人終究是陛下和秦相啊
這幫欺軟怕硬的士子,不敢尋那兩位的麻煩,偏偏跑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