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府的府邸在左近自是顯得氣派不凡,但去年周軍北侵似乎對宅子造成了一定破壞,院墻上還留有新修痕跡。
院門上,掛有一副牌匾,寫有勤政忠廉.這四個字雖談不上丑,但絕對到不了可以題字刻匾的程度。
其實,這四字并不是關鍵,徐知府想讓人看的是四個大字下方的一行小字五弟贈言。
呵呵張寶聽娘子說起過初哥兒寫的這匾是怎回事,甚至都不能稱之為初哥兒贈的匾,這幾個大字乃是老岳父從初哥兒寫來的信箋中摳下來重新組合后,交由木匠鐫刻而成
如今,徐老二自己為蔡州知府,長子徐明遠任唐州團練,次子徐志遠在安豐朝三司做事,稱一聲官宦之家沒有任何問題。
自然,像門房這種基本配置也不會缺。
門房老仆見張寶一家到來,連忙讓人去后宅通稟,“二娘和姑爺來了!”
待夫妻倆入內,徐老夫人已迎到了二門,許是家族興旺、子女爭氣,已五十多歲的徐夫人面色紅潤,步態穩健。
可見了女兒,徐夫人卻不由紅了眼睛,喚道:“兒啊,你可舍得來看娘親了,去年時,周軍作亂,娘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去年,周軍西路軍進犯蔡州時,必須途經桐山,當時已躲進城內的徐夫人很是擔心過女兒一家的安危。
畢竟,像他家這般和楚王深度綁定的家族,一旦落入敵軍之手,絕難有好結果。
戰亂平息后,同徐明遠組織義軍來援的張寶隨拜見過岳母,但后者沒見到女兒,始終不放心。
今日終得一見,自是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徐婉兒攙著母親陪著掉了淚,母女倆往后宅走去的路上,徐夫人斂了心情,卻憂愁道:“聽你爹爹說,楚王要派姑爺去南朝了?”
“娘也知了?”徐婉兒詫異道。
“是啊,公文已到了蔡州,聽說,柳長卿柳長卿你記得么?也是咱桐山人,據說說還是王爺的學生,他也要到南朝去。哎,婉兒你與王妃交好,能不能去說說情,讓姑爺留在蔡州謀個差事,如此一來,咱們一家團聚.那南朝剛與咱們打了一仗,姑爺去了豈不招人嫉恨?”
徐婉兒耐心聽母親嘮叨完,這才淡淡笑道:“娘,只求安穩豈能換來咱家如今風光?這么多年來,爹爹,乃至大哥和志勝,哪個沒跟著王爺出生入死過幾回?我家夫君,有建功立業之心,女兒不會為了廝守相伴去阻他博取功名。”
徐夫人沉默一陣后,有感而發道:“這些年,咱桐山出來的女子,心氣兒一個比一個高,哪想娘親當年啊,哪會我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想著一家平安便好了。可現下,咱蔡州到處都有女掌柜、女先生、女管事、女官差,我看你啊,也是個閑不住的。也不知都是跟誰學的”
徐婉兒笑了笑,卻沒回答.桐山出來的女子,確實和當下女子大有不同,若說是和誰學的,大概便是和當年的貓兒、蔡婳身上,看到了另一種活法。
人家貓兒十六歲,便幫著夫君打理莊子、經營作坊了。
至于蔡婳例子就更多了。
隨后,徐婉兒意識到母親方才說的有女官差,不由問了一句,“娘,女掌柜、女先生、女管事,我都見過,何時有了女官差?”
“咦,你沒聽說么?丁家娘子.好像叫丁嬌來著,對,就是她去年在周軍北侵時將一伙周軍騙到了姑爺和明遠事先設好的埋伏中,姑爺和明遠才因此立了大功!上個月,王爺給你爹爹來信,在蔡州府衙下成立了一個婦人部,那丁嬌便是楚王指定的部長。聽說,還是個七品銜呢.嘖嘖嘖,女人也能做官”
徐夫人很是感慨道,徐婉兒便是早已見識過眾多貴婦,也不由訝異.女子有品銜不奇怪,比如王妃、蔡妃,便是自己的母親也都有誥命,誥命自然有相應的品階。
可這些.都是朝廷表彰男子才蔭萌到了女眷。
而丁嬌的品銜,則是靠自己得來的,這對早已將自己視為男人依附的婦人,造成的沖擊簡直難以想象。
徐夫人隨后低聲補充道:“此事你休要輕易外傳,你爹爹說了,若女子為官一事被天下官紳知曉,又是一場風波,要低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