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樞密使、楚王;周國樞密使、晉王,前來吊唁”
隨著殿外太監一聲高誦,俱披素縞的大安殿內登時一滯,連搖頭晃腦誦著地藏菩薩本愿經的和尚們似乎都頓了一下。
張浩、韓嘗等重臣已急忙起身出迎,而更多人則不由自主勾頭往殿外看去,想要一睹這位當世梟臣模樣。
陳初是外臣,自然不用著孝,但為了應景,還是穿了一身素色襕衫,頭簪白玉冠。
在張、韓等人簇擁下,陳初甫一入殿,便引起一陣低低的竊竊私語聲.眾人實在無法將這清新俊逸的郎君,和一肩擔兩國樞相的天下第一權臣聯系起來啊!
張浩、韓嘗等人年紀輕的也已年過五旬,在他們的襯托下,更顯得身材挺拔頎長的楚王鶴立雞群。
大安殿后殿,一眾披孝官員貴婦正陪著皇后娘娘待在此處,聽聞前殿通稟之聲,不由引得幾位好奇心重的婦人隔著重重帷幔偷偷往前頭打量。
驚鴻一瞥之后,總會忍不住再悄悄看皇后一眼.
怪不得宮內有些許風聞,看來并非空穴來風啊!
金帝大行,但此處氣氛并不悲戚。
畢竟,她們各家夫君已基本和楚王達成了某種默契,只要不影響家中富貴,換個對象磕頭、喊萬歲,又有甚打緊。
除了前殿呆呆跪在靈柩旁的完顏安.金帝雖已病重兩年,但只要他在,完顏安總歸還有一絲念想,父皇陡然殯天,又是在這個內外交困的時段,完顏安自是惶恐難安。
以至于陳初完成吊唁后,親自上前慰問他這位太子,紅腫著眼睛的完顏安依舊呆滯。
“殿下傷心過度,神思不守,失禮之處還望楚王海涵。”
高存福連忙打圓場道,陳初自不會因此計較,他今日過來,就是想看看有沒有不長眼的挑出當面質疑金帝之死的諸多疑點。
可進殿后,和他有些交情的那些人卻比以往還要熱情,有些和他不熟的,時刻注視著陳初,只等陳初視線掃過來時,便迫不及待拱手賠笑。
以此表示自己有心向楚王之意。
還有些當年從黃龍府跟過來的女真貴族,和楚王素無交道,一時之間還放不下身段主動靠攏,但一個個跪在靈柩兩側、低著頭,不敢和陳初有任何目光交匯,唯恐惹來殺身之禍。
見眾人這般模樣,時刻跟在陳初身旁的韓世忠,不由大失所望.來前,陳景彥陳大人可專門交代他了,需緊隨王爺,以防殿內有人突然暴起對王爺不利。
便是陳景彥自己,和張叔夜低聲交談時也是一臉意外。
他沒想到,當年以彪悍蠻橫出名的金國,在皇上不明不白突然暴斃的情況下,面對最大嫌兇親自登門,卻連一個敢站出來質問的人都沒有了。
整個國家墮落腐化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后殿似乎知曉前頭情形,少傾,白露從后頭走了出來,三言兩語哄得木木怔怔的完顏安隨她暫去東宮歇息。
緊接著,又聽后頭有宮人宣道:“皇后娘娘請楚王入后殿一晤。”
金國開化不久,男女之防遠不如齊周。
再者,外臣吊唁,身為未亡人的皇后娘娘召見一番合情合理。
陳初應命入內,卻見一身素服的柴圓儀端坐正中、耳鬢簪有白色絹花一枚,自有一番韻致。
下方,一眾貴婦齊齊向陳初一禮后,或假裝無意、或光明正大的打量著這位近來如雷貫耳的青年權臣。
柴圓儀讓人賜座后,裝模作樣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哀婉道:“楚王雖是外臣,卻秉持天下大義,率聯軍千里來援,助我大金平滅逆臣,卻不料,先帝竟在此時撒手人寰.”
又是一陣嚶嚶啜泣。
下方眾貴婦像是變戲法似得,注意力馬上從陳初身上收了回來,趕緊跟著掏手帕、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