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紇石烈、兀顏哈等人敢當面頂撞完顏亮,與其說是心疼族人,倒不如說是兩年來不斷積聚怨氣的一次宣泄。
但也由此可見,完顏亮在軍中威望的快速跌落。
氣氛劍拔弩張間,行軍參贊蕭見賢急忙站了出來打圓場道:“諸位,諸位稍安,大王早有計較,怎會不顧族人”
完顏亮心知,各部首領殺不得,方才不過是一時氣話,便沉默不語。
紇石烈、兀顏哈等人也知,此時身在完顏亮中軍大帳,若起沖突絕對占不了便宜,便也在蕭見賢的勸說下離開了大營。
待幾人出了營,蕭見賢特意轉身朝完顏亮低聲道:“大王息怒,下官去勸勸紇石將軍.”
下午申時,大雨還未止歇。
紇石部大營內,氣氛異常壓抑,雖然方才吵了一架,但老弱進營一事最終也未能得到完顏亮批準。
此刻,數萬人的哭聲,隔著幾里也能聽得到,不免讓人心煩意亂。
大帳內,紇石烈、兀顏哈、蒲察、徒單等各部首領匯聚一堂,各自喝著悶酒,卻都一言不發。
他們有很多牢騷,但此刻都憋著不吭聲,卻是因為蕭見賢賴在此處不走.
最終,紇石烈斜眼看了看蕭見賢,道:“蕭參贊,如今局勢艱難,你不去大王身邊出謀畫策,一直留在我這里作甚?”
這已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了,可蕭見賢卻搖頭一嘆,道:“想當年,老祖起兵十年間橫掃天下,從無敵手,誰能料,短短十幾年后,我大金竟也到了生死存亡之秋。”
嗤
有人發出嗤笑,畢竟蕭見賢一個遼國降臣,口口聲聲我大金,讓這些真正的金人覺著滑稽。
可兀顏哈卻瞇眼打量蕭見賢一番,問道:“以蕭參贊之見,我大金問題出在了何處。”
蕭見賢微微一笑,抿了一口酒,四下環視后,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道:“我大金之疾,在內不在外!”
“哦?何謂在內不在外?”兀顏哈意味深長。
“君臣不明,以致內亂!”
蕭見賢卻非常膽大的直白道。
帳內不由安靜下來,各部首領卻沒人露出驚嚇之類的神情。
蕭見賢之所以敢這么說,正是因為太了解金人的脾性了大金歷來奉強者為尊,立國以來,三任皇帝無不以軍功服眾,完顏亶早年精勵圖志,后起昏聵,金國在河北連敗兩戰,動搖了威望,才讓完顏亮有了可乘之機。
同樣,完顏亮攫取黃龍府君權之后遲遲不敢登基,正是因為缺了軍功。
原以為,他能在齊軍身上刷戰績、建人望,卻不料兩年來損兵折將、未有寸進,連累女真各部跟著過苦日子。
如今,完顏亮在各部首領心中,早已不是一個合格頭領。
私下里,紇石烈等人已不知秘議了多少回但一來完顏部人口眾多,二來當年老祖阿骨打為完顏部建立了無上威望,如今雖早已不滿不服,卻沒一人敢從完顏部手中搶奪領導權。
此刻聽蕭見賢主動說起了金國內亂之事,勢力最大的紇石烈與兀顏哈對視一眼,由后者問道:“那以蕭參贊之見,我等該如何挽救大金危局?”
蕭見賢卻無端一嘆,看向了大凌河南岸,只道:“下官忠我大金,卻并非忠于某人,如今誰能代表大金?”
有人還在迷糊,有人卻第一時間聽懂了。
畢竟,對岸此時還豎立著代表大金皇帝御駕親征的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