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這句許諾,玉儂才破涕為笑,雙腿一松,從陳初身上跳了下來。
那邊,依舊站在貓兒身旁的蔡婳撇了撇嘴,小聲道:“狐貍精!”
可嘉柔、阿瑜倒是有些羨慕玉儂在這個家里,似乎只有她才能這般毫無顧忌的當眾邀寵賣嬌。
一來,玉儂入門早,甚至早過蔡婳,且同時得了王妃和蔡姐姐的喜愛.別看兩位后宅實權大佬嘴上罵玉儂罵的歡,實則兩人對玉儂最親,私下對她的賞賜最多。
玉儂也是王妃和蔡婳以外,唯一能親自打理、負責府外部分生意的那個。
二來,蠢萌本就是人家玉儂的人設,似乎她偶爾做些出格的事,才符合她的性子。
若阿瑜或嘉柔也像方才玉儂那般毫無形象的掛在陳初身上,不但顯得突兀,也顯得刻意,可玉儂這般見怪不怪。
當晚,一家難得團聚,自是其樂融融。
翌日,隨著南歸百姓的抵達,無數人間悲歡陸續上演。
東京城北舊校場,特意用來暫時安頓百姓。
淮北婦人部主事丁娘子,奉了王妃之命,特意在校場內設置了辦事處,用以接納沒有親人前來相認的婦人。
得知王妃會為無家可歸的婦人在淮北安排差事、宿舍,自是讓人心中踏實了許多。
認親現場,確實如預料般,并非都是人間團圓。
有一部分人,一直沒能等到親人出現。
還有個別家屬,明明已經提前登記了要找的家人姓名籍貫,淮北軍也確實按照家屬提供的名字籍貫找到了對應人員。
可那家屬,見對方面容滄桑,早已不是壯年,竟不敢相認。
起初,居中辦差的公人,還以為家屬是因為時隔多年,此刻見記憶中的親人容貌變化甚大,才不敢相認。
可隨著這樣的例子增多,公人發現一般被拒絕相認的南歸百姓,要么年過四旬、要么看起來不那么健康,這才明白過來
家屬未必是不敢認,而是不愿認。
富人家還好些,不缺那口吃的;可有些本就在溫飽線的家庭,不愿贍養一個逐漸失去勞動力、白吃糧食的人,也并不算太過意外。
“二哥,我是倩兒呀二哥,二嫂,我是倩兒呀!”
認親現場,便有一名尚不足四十歲、但頭發已白了一半的婦人,抱著一名中年農人的胳膊慟哭道。
那中年農人紅著眼睛,嘴唇翕合,似有話說,旁邊卻先沖出來一位婦人,不由分說扒掉了倩兒抱著她丈夫的雙臂,呵斥道:“你莫胡說,我家妹子不長你這樣,你別胡亂認親!”
見二哥不敢說話,那倩兒急忙又道:“爹爹和娘呢!我要見爹娘!”
“你爹娘我們可不認識。我家公婆早已去世十多年了.”
那二嫂最后刻意多加了一句,卻意有所指。
不管這倩兒是否真是丈夫的妹子,可公婆既然已死,他家確實沒有義務再養一個年近四旬的妹妹。
那倩兒一聽,果然露出一副絕望神色,眼淚愈加洶涌,隨后卻瘋了一般,不顧四周圍觀者甚眾,直接撩開上衣,露出了腰側一塊橢圓胎記,哭道:“二哥,你不會記不得妹妹身上這胎記吧!我求你帶我去爹娘墳前磕個頭妹妹求你了.”
二哥見狀,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便要上前與妹妹相認,可他那婆娘卻一把將他拽了回去。
緊接便對丈夫罵道:“憨驢!你妹妹身上明明沒胎記!我就說你妹子早死在了遼東,你偏不信、偏要來看!如今被人纏上了吧!”
說罷,婦人伸手又指向倩兒道:“大庭廣眾,扒開衣裳給人看,不要臉!我家那妹子,小時候跟著公公讀過兩年,知曉列女傳,她失了貞節,一定沒臉繼續活著,你絕對不是我家妹子!”
父母已亡,兄嫂不認,那倩兒再無一點法子,聽了嫂子的指責,只顧捂臉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