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話,卻引了旁的人不滿南歸婦人,有幾人能保得貞節,那二嫂是要所有人都死么!
今日特意告假,前來陪鐘怡的解天祿,明顯能感覺到鐘怡、董瑩等人神色皆是一黯。
便再也忍不住了,撥開身前人群,走上前去,斥道:“你這婦人,怎這般說話!我等又不是瞎的,誰看不出這位大姐是你家妹子,你卻睜眼說瞎話!”
見開口的是個軍漢,那二嫂忍了忍,沒與他爭辯,只雙手抄袖,斜眼望天,一副我就不認,你又能把我如何的滾刀肉模樣。
解天祿干脆沖那二哥道:“喂,兀那漢子,堂堂男兒,自家親妹近在眼前都不敢相認,你還算甚男人!”
有軍士帶頭開腔,南歸百姓中見此一幕早有不滿者紛紛跟著鼓噪起來。
“那悍婦,不讓人家兄妹相認,待你百年,有臉去地下見你公婆么!”
“就是就是!積點德吧!”
那二嫂若是善茬,怎會將丈夫擺置的這般服帖?
見眾人紛紛指責,當即將手袖子中抽出,指著出聲最大那處便罵道:“你們好心,怎不將她領回去養?我家每一粒糧食都是算計著吃,沒余糧養閑人!”
說罷,見自己丈夫低頭不語,那二嫂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便哭了起來,“老天爺,你睜眼看看吧我自從進了張家家門,沒日沒夜操持、不舍吃不舍喝,為沒良心的張二郎生養了三個娃娃,還要伺候家里那個癱瘓兄長.如今他們都吃得飽、穿得暖,我十年了都沒添過一件新衣.如今還要被旁人罵我死了算啦.”
“.”
四周登時一靜。
這二嫂悍則悍矣,可若她說的為真.還真挑不出她的大毛病。
家里三個娃娃,再有一個癱瘓兄長。
&t;divtentadv>正與二嫂針鋒相對的解天祿,也不知說啥了.這女人雖說話刻薄,可夫妻倆養著三小一大,確實挺難得了。
一個多月前陪同崔載道、關惠民等齊周學子一同來到東京的虎頭、嘉嫆、明秀等人,今日作為志愿者幫丁娘子安置南歸婦人。
方才聽見吵鬧,已早早湊了過來,原本虎頭和司嵐義憤填膺,恨不得讓丁娘子派人教訓那二嫂一番,可此刻聽了那二嫂的哭訴,竟不知該怎辦了。
善于共情的虎頭,不由淚眼婆娑的看向了丁娘子,只道:“丁姐姐,咱們想法子幫幫這位大姐吧。”
相比處于溫室中的虎頭幾人,丁嬌什么樣的悲苦沒見過,只見她淡定道:“傻丫頭,王妃叫我在這兒,不就是為了幫她們么?”
說罷,丁嬌身前幾位差人幫她擠開一條路,前者直接走入了人群內。
她的出現,不由讓現場一怔,低聲議論緊隨而至。
只因,那副代表六品官員身份的綠色官袍,穿在一個女人身上格外違和。
丁嬌也不顧眾多異樣目光,俯身攙起了迷茫的張倩兒,隨后看向眾多南歸婦人.方才之事,讓眾多尚未與家人相認的婦人更添忐忑不安,也更為感同身受。
可此刻她們卻又格外安靜.像是一個個在外飽經風霜的流浪狗,此時重新找回了家,卻因一身臟污,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以免引人厭惡而被驅趕出去。
當下就是這般,一個男子尚有機會在這世道里活命,可一個孤零零無依無靠的女人,不管去哪兒,大抵都沒有好結局。
丁嬌環顧四周,不由一嘆,“諸位姐姐無需害怕,楚王妃自七月間收到王爺來信,知曉了此事后,便已做了安排,如今淮北紡場、織院、革場都有差事可做,供食宿,諸位姐姐若暫時走投無路,可來我這里報名,錦衣玉食不敢許諾,但王妃早已有言在先,絕不會讓無家可歸的姐姐凍死餓斃一人.”
此言一出,南歸婦人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足足過了十余息,卻見人群前方有數人默默跪了下來。
隨后,四周婦人像是退潮波浪,跪地人群漸次往后方蔓延。
嗚咽哭聲一片。
或許許多人用不到,這條路,但終歸為大家安排一條后路。
而虎頭這邊,明秀、司嵐經過年初那回,自是知曉了趙相宜、劉嘉嫆的身份,此刻司嵐等人竟也有種與有榮焉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