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司嵐悄悄搖了搖虎頭的胳膊,低聲道:“相宜,改天你帶我見見王妃吧!”
“見阿姐作甚?”
“你這話說的!王妃是我心中偶像,不見一回,我死不瞑目呀!”
時近黃昏,康石頭派人請解天祿、鐘怡進東京城吃酒。
一路上,解天祿很興奮,夸贊王爺夫婦想的周到,贊嘆齊民有福,又感嘆董瑩家人明事理
四萬余百姓,認親之事一天肯定完成不了。
但一路上一直跟在鐘怡身旁的姐妹董瑩,今日卻率先和家人團聚了。
據說她父親董添寶董掌柜,家中還經營著一家綢緞莊,不但家境不錯,且見到了董瑩后,抱著女兒哭的老淚縱橫,出營時,一刻都不舍得松開女兒的手。
看起來,董瑩歸家后應該能享些福了。
途中,解天祿注意到鐘怡一直悶悶不樂,便開解道:“妹子,你莫憂心,南歸百姓那么多,需得七八日才能完成全部認親,你家人說不得如今就在東京城,也排著隊等著與你相認呢。”
其實,鐘怡擔心倒不是找不到親人,反而是擔心找到親人之后
今日,認親現場不但有董瑩那般的團圓劇,也有張家兄妹那般讓人揪心卻又無可奈何的境況。
更有活生生的悲情劇.鐘怡就親眼見了一樁,一名徐姓娘子,在遼東時便以奴籍嫁與了一名同樣為奴的忠厚漢子,兩人已育有一女。
可今日認親時,那徐娘子的娘家家境優渥,說甚不認那憨厚女婿,逼著徐娘子當場和離,不然就不認她這女兒。
一邊是爹娘親族,一邊是相濡以沫了多年的夫君,那徐娘子左右為難,一家人抱頭痛哭。
鐘怡像是要逃避一般,最終也沒留下來看徐娘子到底如何抉擇,及早離去。
冥冥中,鐘怡有種預感,自己怕是也要面臨這般境況。
望著一臉關切的解天祿,鐘怡差點吐口而出不如我們返回遼東吧。
可那么一來,解天祿在荊湖路的爹娘怎辦,他的前途怎辦?
鐘怡幼年飽讀詩書,又經多年顛沛,是個極有主見的女子,思忖片刻,忽道:“解大哥,若以后我們遇到了難處,逼得你不得不離我而去,你會怎辦?”
解天祿不假思索道:“便是天塌了,我也要娶妹子為妻!我這輩子就認準妹子了!妹子以前受苦多年,往后我得叫你過上好日子”
聽了解天祿斬釘截鐵的回答,鐘怡驀地濕了眼睛。
趁解天祿不備,鐘怡以衣袖擦了擦眼角,望著暮色中左右看不到盡頭的巨大城垣,忽而笑著道:“好!有大哥這句話,我便知足了!以后,若你我分離,你便去楚王妃在淮北的紡場尋我!”
解天祿莫名其妙的看了鐘怡一眼,只道:“我不與妹子分離,待你見了親人,我便備好聘禮,去你家提親”
鐘怡卻對解天祿柔柔一笑,只道:“嗯!解大哥記著便是了,若有朝一日你尋不到我,便去淮北!大哥莫讓我等的太久,怡兒年紀大了,不想再蹉跎了,想同大哥好好過幾年日子.”
同日同時。
西去三百余里,洛陽東郊。
冬季農閑,當地組織人員在此修建水渠。
眼看暮色沉沉,即將放工,可洛陽漕司主事韓紀卻趕來了工地。
負責此處工地的,名叫馮任重,兩人見面后一番交頭接耳。
二人雖官職都不大,但都有些跟腳.韓紀乃安豐朝御史中丞韓昉之子,韓昉因當年洛陽城陷時立場堅定,沒有降敵,事后得了重用。
而馮任重,則是原京西路節度使馮雙元的族侄但馮雙元因丟失洛陽,被罷了節度使,如今在天策府做事,雖不如以前權柄重了,卻也因此成了楚王近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