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源沉默幾息,又緩緩道:“也如當年,若爹爹能以一死換回女兒名節,爹爹也是愿意的.奈何,那時爹爹就連與那單寧貴拼命的資格都沒有”
時隔二十多年,這是蔡源首次主動提起此事。
許是想到了蔡婳那些年經歷的輿論暴力,蔡源聲調無力落寞,臉上痛苦神色尤現。
此時他周身再無一絲當朝宰相的威嚴氣度,只是一位因未能保護好女兒而自責的老父。
至此,蔡婳只輕聲喚了一聲爹爹,便淚如雨下。
倒不是為了當年那事難過,只是有些悔恨這些年來,她心里那根刺早已被陳初拔了,可爹爹心里那根刺,她不但忘了替父親拔掉,甚至有些忽略了父親的感受。
說回夕園。
耳聽陳初相問,蔡婳緩緩在陳初對面的凳子上坐了,只見她低頭思索片刻,忽然抬起頭很是認真道:“王爺,你說實話,你今日在樞密院定下我為貴妃一事,是因為爹爹么?”
屋內,貓兒、玉儂不由驚訝,她們直到此刻才知曉此事。
陳初卻笑著反問道:“有何不同?”
蔡婳卻搖了搖頭,只道:“若是因為爹爹讓王爺為難了,我可以不做那貴妃。”
這下,不但貓兒和玉儂更驚訝了,就連陳初也很意外。
大家都知道蔡婳的性子,她非常看重這些名分之類的東西,今日怎轉性了?
貓兒甚至一度以為蔡婳在說反話,可看到后者一臉認真的樣子,貓兒不由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咦,今日婳姐怎變的這般大度了?”陳初笑問道。
蔡婳回以微笑,卻更直接道:“若王爺是因愛我、敬我,予我貴妃之位,我自當笑納,誰跟我搶我與誰拼命!可若是因為爹爹,王爺為難不得已才予我貴妃,會讓我時時覺著欠王爺、也欠爹爹,這貴妃做的就沒意思了”
人還是那個人,即便是面對即將龍登九五的陳初,蔡婳這話說依舊直接。
整個王府,唯有這一人敢這樣。
陳初卻柔和一笑,望著蔡婳道:“婳兒從不欠我,反倒像今日我與岳丈說的那般,是我欠婳兒的.自阜昌七年始,婳兒助我起事、助我軍資、助我做了許多想做而不便做的事,為我背負罵名,卻從不屑與世人解釋.僅一個貴妃之位,哪里能酬得婳兒所做之一二?”
王府里最善于隱藏感情的蔡婳,聞言又紅了眼。
一旁的貓兒忙從袖中掏出帕子塞到了蔡婳手中。
陳初見此,長長一嘆,道:“當初,我一個無錢無地無戶籍的逃戶小子,何德何能得貓兒和婳姐青睞.外間人只道逃戶兄弟、蔡公陳公予我助益良多,他們卻不知,若無貓兒和婳姐輔佐,我焉能有今日?”
原本正在勸蔡婳的貓兒,聽到官人對自己這么高的評價,不由也紅了眼。
是呀,世人只知男人在外搏殺,卻不知她們留在家里時,白日忙活商行、場坊,夜里又有多少回因擔憂官人安危,眼睜睜看著窗紙由黑到白,徹夜難眠。
還好,自己的付出,他都記在心里呢。
可一直躺在床上的玉儂,卻有點不開心了陳初察覺衣袖被人輕輕拽了好幾下,回頭一看,正是玉儂微微嘟著嘴巴,無辜大眼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
陳初馬上心領神會,當即補充道:“對對對,還有玉儂.若無玉儂輔佐我,我也沒有今天!”
孕婦嘛,違心哄一下,又不犯法。
要說玉儂逗家人開心,蔡婳和貓兒是認的,但說她輔佐陳初貓兒不由和蔡婳默契對視一眼,后者沒忍住噗嗤一聲,破涕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