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想,柴極駐蹕所在的浚儀街上,比相國寺外還要熱鬧。
半道街被人堵的水泄不通。
別館外,最靠前的是太學學生以及崔載道等淮北學子,他們挑著橫幅,上書‘嚴懲兇手’。
相比對前朝君父還留有些敬意的學子,后方望不到邊的百姓卻沒那般斯文,不時有人朝院內大喊道:“安樂公莫非忘了是誰從遼東將你救回來的?如今卻和臨安勾結,刺殺楚王,豈不是恩將仇報?果然還是你們父子親啊!”
也有人喊道:“安樂公當年丟了東京城。如今萬民有楚王庇佑,我們好不容易過幾年安穩日子,你可別再跳出來禍禍大家了.”
奚落夾雜著起哄聲,遙遙傳入別館內。
去年年末,隨柴極來東京的安豐官員足有數十人,可自打他頒布遜位詔書,到此刻仍留在他身邊的,除了今早剛剛放回來的裴蔚舒,便只有陶春來、薛徽言兩位直臣了。
耳聽院外吵吵嚷嚷、群情激奮,一臉凝重的薛徽言不屑地看了眼裴蔚舒,卻對柴極道:“陛下,此事果真與您無關么?”
“莫稱陛下,莫稱陛下”
柴極只覺自己比戲文里的竇娥還冤,明明自己和近兩日峰回路轉的外界諸事沒有任何關系,卻因裴蔚舒,憑白被所有人懷疑。
即便這樣,柴極還是先提醒了薛徽言不要再稱呼自己為陛下之后,才苦著臉道:“薛大人難道還不信我么.我真和此事無關啊!”
不怪薛徽言也懷疑,皆因那裴蔚舒是柴極鐵桿心腹,裴蔚舒和此事關聯甚深、甚至都出面做了證人,指認臨安為幕后黑手。
這般情況跟下,很難讓人相信柴極完全不知情。
柴極見薛徽言那神色,也知他不信自己的話,只得道:“天地良心啊!朕本公若和此事有關,不得善終!”
逼得柴極竟當場起了毒誓,薛徽言卻沉默片刻后,長長一嘆道:“陛下,事已至此,便不要再做無畏掙扎了。外間喧囂,便是萬民歸心窮時尚有力,但民心不可違,待新君登基,陛下便放下俗務,安心做那安樂公吧。”
說罷,薛徽言一拱手,轉身離開。
陶春來也在柴極、裴蔚舒身上打量一眼,隨薛徽言走了出去。
“誒!薛大人,陶大人”
柴極連喚兩聲,薛、陶兩人卻充耳不聞.這種決絕態度,似乎也是在告訴柴極,他們之間的君臣之義,自今日終。
充滿挫敗感的柴極又氣又難過,不由看向了依舊安安穩穩坐在堂內的裴蔚舒,氣道:“楚王怎沒殺了你!都是你做下的好事,讓本公也跟著受牽連!”
“楚王不殺我,自是因為微臣仍有用.”
從刊發署名文章指認秦會之時開始,裴蔚舒已和臨安朝沒有任何緩和可能,此時頗有點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意思,只聽他又道:“再說了,微臣在安豐時交惡楚王,不都是為了安樂公你么!如今安樂公也來指摘微臣,不免讓人心寒啊”
柴極自己稱呼自己‘本公’可以,但當年臣子當面喊他安樂公,卻刺的他心底一痛,不由伸手指向裴蔚舒,罵道:“你、你、你,小人!”
別館外。
雖罵聲很大,卻因康石頭部下趙恒一連在此值守,無人敢硬闖,不然,柴極等人只怕早被人拉出來痛打一回了。
可別館一直被這么圍著,也不是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