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末,趙恒找上學子領袖崔載道,商議了一番.身為貓兒的族侄,趙恒自然也在藍翔讀過書,說起來,和崔載道還是學長學弟的關系。教育上同出一脈,思維便總有些相通之處,兩人溝通分外有效。當崔載道聽到趙恒勸他帶人離去,崔載道卻道:“學長,非是我不給您這個面子,只是三日來大家都積攢了許多怒火,我等若沒一點行動,那南朝還只當我輩軟弱可欺!”
趙恒卻道:“誰說不讓你有行動了?你們大可將規模弄的更大一點,發動全城,無論士農工商齊上街頭,游行示威!既給南朝看,也給朝廷諸公看”
崔載道瞬間明白過來,趙學長這是讓他組織一場洶涌民意的展示如今,楚王便是新朝,新朝便是楚王,臨安宵小行陰險之事,我等沒有忍氣吞聲的道理!
組織一場聲勢浩大的示威,便是為楚王日后必有的南征做輿論鋪墊
被一語點醒后,崔載道說干便干,當即發動淮北學聯在東京的各級組織,至巳時中,浚儀街內外已成人山人海。
卻仍許多人從城內四面八方趕來。
午時,以各地學子、東京太學生為首,后方跟隨各行各業代表,共計約三萬多人,從浚儀街出發,排出數里長龍,高喊‘臨安無信失義’‘引渡秦賊,嚴懲不怠’‘天軍南下,雷霆一擊’等口號,繞城巡游。
當日,各國使臣皆龜縮于驛館內,不許任何使團成員外出,以免不小心將這滿城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午時中,到了飯點,恰好陳景彥來匯報公務,陳初干脆讓人喊了阿瑜和念兒,在前宅飯廳陪著陳景彥邊吃飯邊談事。
老陳昨日才離開楚王府,昨晚為了布置今早的大相國寺行動,一夜未眠。
此時雙眼遍布血絲,卻難掩興奮之情.確實,他忽然兼任知開封府事出乎了許多人的意料。
開封府,京畿之地.歷來主官皆為皇子、宗親等和皇帝有血緣關系之人。
陳初既無宗親,孩子也還小,陳景彥這知開封府事委實重要。
在家中講究食不言的陳景彥,因陳初在飯桌上相問,便將那規矩拋到腦后,細細講起大相國寺之事,“.大部僧侶并不知內情,那主持惠空卻是個硬骨頭,行起了閉口禪,欲要絕食.”
陳初卻對這些事并不太上心,只道:“他們講究斬斷煩惱絲,終身無牽掛不問過往、不問善惡,不免有些法外狂徒將寺廟當做藏身之處,佛門清凈地竟成了藏污納垢之所,此漏洞需補上。”
之所以等了兩日才對大相國寺動手,正是為了等待今晨七曜刊的報道,做好輿論鋪墊,才好對信徒廣布的寺院動手,而不至于引起動蕩。
陳景彥在王府住了兩日,明白陳初想要借著這次行刺之事,推行很多政策。
不止是對臨安朝,也有許多針對齊國內部的政策。
便道:“嗯,今日晨午,我已與蔡相、杜尚書簡單商議了。剛好借著清理藏匿于寺院、道觀內不法之徒的名義,實行僧道登記制度,往后誰能出家、寺院道觀有多大規模、能擁有多少田產,都需朝廷審批”
陳初也點頭道:“我朝終是一個世俗社會,各教各派不事生產,卻廣聚民財。他們可以有,卻不能占了社會主流”
陳初嘴里時不時總會蹦出些陳景彥不熟悉的陌生詞匯,但陳景彥也不多問,作為士人一員,他自然樂見新朝打擊僧道。
吃罷飯,阿瑜親手為夫君、父親泡了茶,而后抱著念兒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兩名男子,嘴角不覺微微上揚,淺淺梨渦若隱若現。
她生命里最重要的男子,此刻都在這里了。
此間安詳,不由讓人想起近幾日妖風陣陣、板蕩不寧的氣氛,阿瑜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兒子,像是突然下了決心,趁著兩人談話間隙,道:“爹爹,有樁事,女兒想要麻煩您。”
“哦?”陳景彥見女兒突然這般認真,不由笑道:“你我父女,有事直說。”
“嗯,爹爹,得王妃信賴,幾年來稷兒的教導一直是女兒在做,但女兒才疏學淺,近來越發覺著吃力但爹爹學富五車,往后,爹爹有閑時,能不能過府教導稷兒課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