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新君年富力強、又是開國君主,威望正隆,犯不著為了些許囚犯和皇帝唱反調嘛。
卻不想,緊接著鴻臚寺張行衍的奏事就又和遼東有關,“高麗使臣金氏,近來日日去鴻臚寺哭訴,言道遼東西門大人、楊督帥半年來侵城十余座,掠民數萬.又言上月,高麗使團在歲綿街被軍士當街毆打,重傷三人,輕傷無算”
這兩件事,時間最近的也發生在二十多天前了。
期間陳初先是‘養傷’,后來整個朝廷都在籌備登基事宜,自是無暇處理高麗一事。
想來,覺著受到了極大屈辱的高麗使臣金富軾求告無門,這才整日賴在鴻臚寺,要個說法。
“諸位大人,以為遼東、高麗之事應當如何處置?”
陳初這么問了一句,下方百官卻盡皆低頭不語。
中原王朝歷來自詡禮儀之邦,不管是遼東捕高麗邊民,還是當街毆打使臣,都有點不合適,特別是后一項,顯得野蠻了些。
可大家卻又知道,遼東那兩位,一人是陛下微末時的結義兄弟,一人是陛下第一心腹大將,攻訐他們極大可能引起陛下不悅。
至于在歲綿街毆打高麗使團的.更是皇后表弟部眾。
以上三人,皆是陛下心腹中的心腹。
縱容武將,是所有文官天生警惕之事,現下他們礙于新君不好參劾,但讓他們說好話、為三人開脫卻不可能。
能沉默不表態,已是最大讓步。
只有百官之首的蔡源微微側了頭,和側后方的徐榜一個極其快速的眼神交流,后者隨即出列道:“臣有奏。”
按說,徐榜一個蔡州知府,沒有上朝的資格,但他前來參加登基大儀尚未回返,才有了人生初次朝會的體驗。
但他一個淮北地方官,卻敢于對發生在遼東的事發表意見,登時引來不少大臣側目。
“徐大人講來。”
“臣聽聞,楊督帥于高麗回遷之邊民,皆是遼東戰亂時,為躲避戰火、逃至高麗的原金國百姓。如今,金滅遼東內附大楚,那金國舊民便是我大楚之民,回遷我本國邊民,與高麗何干?”
高麗說楊震擄掠邊民,徐榜卻說是‘回遷’,后一種說法,聽起來像是邊民本就有意北歸,楊震只不過是恰好組織了一下。
聽起來可比‘擄掠’溫柔多了。
不管用什么字眼,西門恭和楊震都是為了充實、開發遼東。
當初,陳初南返時,可是應許過兩人‘便宜行事’的,不能因此治罪,自然對徐榜的說法很滿意。
但對于近來被高麗使臣糾纏上了的張行衍來說,徐榜這說辭太過無恥了,不由質問道:“徐大人,你遠在淮北為官,卻不知聽誰說的邊民皆是原金國之民?”
“.”
這些說辭,是大哥提前交代好的,他總不能說是蔡相教我這般說的,一時語塞之下,不由又耍起了橫,“你管我聽誰說的,你若不信,自可去遼東調查么!”
“國家大事,豈能以道聽途說之言斷之?若如此輕率,如何讓四鄰咸服?如何彰顯我朝大國氣度?”
論辯才,徐榜自然比不過這幫以吵架為生的朝官,不由耍起了無賴,“張大人是甚意思?西門大人、楊督帥隨陛下征伐遼東,拓地三千里,如今征衣血跡未干,張大人便對兩位大人窮追猛打,莫非要逼死兩位功臣才滿意么!”
“休得胡言!”
張行衍氣的吹胡子瞪眼作為外交機構負責人,他確實不想在沒有合適理由的當下,縱容遼東制置使欺壓高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