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倒也不為難他,轉身追了上去。
可僅僅幾十息后,卻見小乙回轉,只道:“陛下不想見陳相陛下還說,朕一生耿直,行不了魏武侯那焚信之舉.”
“.”
魏武侯焚信,說的是三國時曹操擊敗袁紹后,發現了大批麾下官員和袁紹私通的書信,他不但沒追究,反而當眾將書信付之一炬。
世人常以此夸贊曹操心胸寬廣。
陳伯康心下一滯,方才,他想面見皇上時,甚至心里想的便是要以此例來勸其新朝甫立,不宜大動干戈。
卻不料,陳初竟似猜到了他會這般說,將話堵的死死的。
同時,小乙能說出陛下不想見陳相,表明皇上對他已有極大不滿陳伯康緩緩退出垂拱殿,心情難言。
清者自清,自從周帝難逃,他從未和對方有過任何聯絡,或許虔、崔幾家大族也知曉陳伯康的立場,連銀子都沒贈過他。
但陳伯康身處淮北和江南兩派中間,一直試圖化解雙方恩怨、緩和兩方關系。
可事到如今,看起來那些努力都失敗了,他甚至有可能,被這幫江南同僚拖到大坑里。
陳伯康之所以這么做,不愿見到人頭滾滾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身為江南官員之首,在新朝立足的根本便是他能用的動這些人,若江南官員盡去,他似乎也就沒了身處高位的必要。
自然也就失去了施展政治報復的基礎。
陳伯康走到殿外,頗有點失魂落魄之感,隨后卻見蔡源、陳景安被眾官團團圍在宮門處。
比起方才在垂拱殿時的劍拔弩張,此刻江南眾官臉上皆帶上了不自然的熱烈笑容,一邊向兩人表達對陛下的忠誠,一邊嘗試從二人口中打聽,鄭宏祖供出的死亡名單上到底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眾官全然不顧臉面的原因,皆因眼下已是他們最后打聽消息的機會依方才陛下在垂拱殿的口諭,大家今日散朝后,便要各回各家,無詔不得出府,靜待蔡、陳兩人的調查了。
脾氣暴躁的周煒,興許不愿這般低三下四,已早早離去。
仲秋已過,天氣漸爽,可諫議大夫梅汝聘臉上的汗水就沒停過,他方才剛在殿上和蔡相爭論過一番,此時似是不好意思上前說好聽話,卻又不舍得走,躊躇站在外圍。
看起來分外狼狽。
不過,蔡源、陳景安這等老狐貍,怎會被套出任何有用信息,見眾官始終圍著他們,陳景安終道:“本公與韓國公定會秉公執法,絕不會冤枉任何一位同僚,諸位若無通逆之實,自可安心回府,休養個十來日,便可官復原職。”
這話說的沒問題,可關鍵是大伙確實有不少人收過虔、崔等世家的錢,也確實有人偷偷為周帝寫信提供過臨安情形啊!
見眾官依舊不肯散去,蔡源卻道:“人非圣賢孰能無過,若主動來中書省投案、交待犯罪事實,本相可親自去御前說項,設法保其一命.”
這話雖未必讓眾官滿意,但總算指了條活路。
當日上午,眾官返家后,臨安府衙衙役配合親軍便守在了宅邸外。
無論家眷奴仆,皆不得外出,基礎生活物資由臨安府提供。
若有事需傳遞信息,必須經過府外親軍通傳。
至黃昏時,便有兩位曾收受過南逃世家賄賂的下級官員找上親軍,前往中書省自首。
當初世家贈銀也是按照官階高低來決定贈銀多少的,自首官員收到的銀子從數百兩到千余兩不等,蔡源果然依照先前所言,并未為難這些小蝦米,做出確保自首官員一家無虞的保證。
畢竟,此事定性,皆在他一念之間.通逆和受賄,兩種定性的結局可謂天差地別。
到了八月二十一,自首官員已有十幾人。
余下官員中,要么真的問心無愧,要么存在僥幸心理,要么因為身上擔著極重干系,不敢前去自首。
于是,蔡源開始下一步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