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臨安太平坊。
此處距離皇城不遠,緊鄰御街,坊內住戶多為中層官員。
因官員聚居,此處原本車水馬龍,每日前來拜見各位官員的訪客絡繹不絕。
可自打八月十八日晨午起,坊內各戶前門角門忽然出現了大批衙役軍士看守。
百姓雖不清楚朝中發生了什么,但京城居民總歸有些政治敏感性,太平坊猛然清冷了下來,左近居民便是繞道也再不肯從坊內經過。
這日午后,刑部侍郎駱履昌爬到閣樓上,遠遠望了一眼上官謝擴的府邸雖只間隔三百余步,卻因不得出府的口諭,駱履昌已五六日沒能和上官取得聯系了。
一臉愁苦的駱履昌從閣樓上下來后,招來管家,頗為期盼的問道:“左鄰王司諫回來了么?”
管家躬著背,小心道:“王司諫前日被大理寺的人帶走后,至今未歸”
話音剛落,卻聽遠處隱約一陣騷動,剛剛從閣樓下來屁股都沒坐熱的駱履昌連忙又上了樓,卻見左邊的鄰居、他剛剛問起的王司諫家中,忽然闖進一群衙役。
帶頭那人高喊道:“諫院司諫王昀私通周逆、意圖謀反!經由御史鄭宏祖、虔家管事虔不榷指認、證據確鑿卻仍不認罪!陛下大怒,命臨安府抄沒家產,全家押入大理寺監牢待審!”
“!”
明明是別人家的事,駱履昌卻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通逆、意圖謀反
完了,王司諫一家都完了
遠處,王司諫府內女眷的哭嚎聲邈邈傳來。
在這種背景音嚇,似乎知曉頗多內情的駱家管家,哆嗦著扶起了站都站不穩的駱履昌,主仆二人相對默然。
他們知道,此刻太平坊內,偷偷窺視王司諫府中情形的人.絕不止他一家。
“老爺,值此”
那管家剛想說句什么,又聽右邊忽然傳來一道婦人尖叫,緊接便是一陣雜亂腳步,和響亮哭聲,“老爺老爺,您怎這般想不開啊。”
駱履昌強穩心神,趕緊循聲望去他家右邊,住的是御史臺貳官中丞劉大人,駱履昌此時在后宅,和劉府只隔了一條巷子。
駱履昌細聽之下,方知劉中丞剛剛竟然自縊了!
這.看來,劉中丞一來是被王司諫家中的情形嚇破了膽,二來,想必是希望自己能以死抵罪,寄望蔡源、陳景安看在他自裁的份上,能放過家人。
劉中丞如此剛烈的做派,倒也提醒了駱履昌,他深知自己的事可不止私通周帝那么簡單,若被查實,十死無生。
既然如此不如也學劉中丞,干脆自裁吧!
興許人死債消,蔡源就不再追究了呢?
一念至此,駱履昌緩緩整理了一下衣袍,對管家道:“去尋條白綾來.”
剛聽聞劉中丞自縊,管家自然知曉駱履昌想作甚,不由噗通一聲跪地慟哭道:“老爺!保得有用之身,方可有轉機啊!老爺便是去了,那蔡源也未必會放過我家幾十口人!”
駱履昌站在窗前,望著遠近連綿屋舍,堅定道:“我讓你去,你便去!”
見駱履昌主意已定,那管家也只好抹著眼淚下了樓。
不多時,管家捧著兩條白綾上樓,似乎還想勸說幾句,卻被駱履昌一個眼神所阻。
至此,管家再不說話,默默將兩條白綾在房梁上掛好、打上結,隨后又顫顫巍巍的搬來了凳子。
不等駱履昌動作,管家卻先踩到了凳子上,脖子往繩結內一伸,回首望著駱履昌道:“老爺既然決意如此,那老奴便先行一步,為老爺在前方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