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就更不簡單了,無論朱景淵還是陳芷,此刻內心都有強烈的不安,即便朱景淳的語氣很平靜。
見朱景淳神色堅決,陳芷只能帶著朱慕榆走出房間,關上門之后在庭院內等待。
看了一眼朱景淳各自拿著的禮盒,朱景淵便開口道:“我做的那些事,圣上都已知道了?”
“不光圣上知道,我們也都知道了!”朱景淳答道。
“唉……我自詡算無遺策,實則蠢笨如豬,如今事敗我愿賭服輸,他打算如何處置我?”
沒等朱景淳二人開口,朱景淵便道:“削爵也好,貶為庶人也罷,俯首稱臣也好,跟他演兄友弟恭的戲也行,我都接受!”
“他若實在氣不過,發配我去鳳陽高墻等死,我也認命了!”
朱景淵表現得很坦然,他所設想的最壞結果,便是被剝奪一切發配鳳陽。
然而,房間內再度陷入沉默,朱景淵強壓下的不安,此刻便如巨浪重新襲來,讓他已是難以裝出淡定。
“圣上讓你選擇,如果你認罪自盡并上表請罪頌圣,他可以追贈你親王爵位,并特許你安葬于先帝陵園!”
待朱景淳說完后,朱景浩跟著說道:“如果你拒不認罪,那你將會被我二人告發,因謀逆罪你夫婦及嫡嗣被賜死,余下家人被逐出宗譜后發配鳳陽!”
言罷,朱景淳二人各自上前,將手中錦盒放在朱景淵面前打開,里面分別是藥丸和白綾。
在朱景淵看來,如今朱景洪已做了皇帝,殺他這嫡兄注定會背負罵名,加之父母臨別時都有告誡,要兄弟之間和睦相處……
所以朱景淵認為,無論從大局還是孝道來說,只要他在最后時刻臣服,朱景洪都不會殺他這位嫡兄,這也是朱景淵有恃無恐搞破壞的原因之一。
而眼下,自以為萬無一失的保障消失不見,朱景淵整個人便再難淡定了。
恐懼、后悔、悲傷、迷茫、心痛……亂七八糟的感覺,全都涌上了他的心頭。
原本朱景淵身體就虛弱,此刻遭受如此重擊竟直接垮了,整個人從床上癱倒了下去。
站在原地,朱景淳二人看著這一切,他們心里其實也不好受。
天潢貴胄又如何,走錯路還不是死路一條,現在的朱景淵未必不是日后的他們。
且說朱景淵躺在地上,不過在短短十幾秒時間內,他的腦海中閃過了這一生的高光畫面。
從小就聰明,然后被父親看重,之后又受封親王,再之后勢壓太子……
他的前三十年人生,有無數得意驕傲的事,但這些竟成了勒死他的繩索,讓他深陷于謀奪皇位的魔障,最終引來今日這殺生之禍。,
皇帝所謂的選擇,其實是讓他別無選擇,要么一人死要么全家死。
生命是人最寶貴的東西,越是在臨近死亡的時候,就越是舍不得離開人世。
所以,即便被恐懼包裹,朱景淵仍不放棄求活的希望。
人的潛力是巨大的,栽倒下去不過十幾秒鐘,朱景淵竟又掙扎著坐了起來,隨后連滾帶爬靠向了兩位幼弟。
“十四弟,十五弟……我要見老十三,不……我要見圣上,我要見圣上,我有話向他陳奏!”
拉著朱景淳二人衣衫下拜,朱景淵驚恐得像個無助的孩子,涕泗橫流祈求著兩位弟弟。
朱景浩冷臉以對,而朱景淳則是俯下身來,用手摁住了兄長不讓其亂動。
“六哥,圣上不會見你,你還有一個時辰考慮,之后要么我們帶走你的遺奏,要么明天北鎮撫司就來抄家!”
這時朱景浩接著開口:“君子死而冠不免,六哥……從容一些吧!”
這當然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可對朱景淵來說確實是好話,畢竟死得有尊嚴些總是更好。
朱景淵淚水止不住外流,從抽泣轉為哭泣而后又逐漸收聲,時間又過去了七八分鐘。
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朱景淵道:“我想見見你六嫂,交代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