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軍中傳來興奮地歡呼,江尉明手下的護衛隊卻都陷入了沉默,甚至不知道該不該沖上去救人。
被層層疊疊護在后面的顧元突然開口道:“扈大人手下留情,俗話說得好,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如今江景辰江大人已經亡故,事情的真相已經無從調查。但人是在你們西夏的營地喪命,這件事無論如何,你們也脫不了關系。我們王爺雖然想要與西夏聯手,但也不代表我們就任人魚肉,如果西夏欺人太甚,我們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你們怕是也得傷筋動骨吧?”
扈舸裝模作樣地沉吟了半晌,下令道:“來人,請江將軍和顧先生去休息,具體情況,咱們稍后再聊。”
說是請去休息,其實就是被押去休息的。
江尉明在人家手里,護衛隊不敢輕舉妄動,只得眼睜睜看著西夏人把江尉明和顧元帶去了不同的營帳,然后一步三回頭地被打發回自家營地了。
且不說護衛隊的人回去之后如何惶惶不安,如何商議怎么救人。
江尉明被單獨關入一間營帳內,帳內空無一物,大冷天的,連個火盆兒都沒有。
一想到兒子的尸首還在外面無人收殮,自己一把年紀就這么個獨苗苗,如今竟落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凄涼下場,江尉明就忍不住老淚縱橫。
再想到家里還在殷殷期盼江景辰回家的老母親和結發妻,他更是覺得萬念俱灰,真不如剛才就死在扈舸锏下來得干脆。
待江尉明帶來的護衛隊離開,江尉明也被關起來之后,扈舸就徑直去了顧元所在的營帳。
顧元所在的營帳跟江尉明那邊又冷又空的截然不同,碳爐將帳內烘得溫暖如春,地上鋪著長毛地毯,軟榻、躺椅齊備,小茶桌上還放著茶壺茶點。
顧元靠坐在躺椅上,腰間還搭著羊絨軟毯,他微閉著雙眼歇息,聽到扈舸進來也沒正眼,舒服得就像是待在自己家里似的。
扈舸也完全不覺得顧元失禮,反倒十分恭敬地上前道:“顧先生近來可好?太后一直惦念著您的身體,這次還特意準備了許多今年秋天新進貢上來的藥材,給先生補補身子。”
顧元這才睜開眼睛,微微頷首道:“多謝太后惦記,不過我這身子,多熬一天賺一天罷了,只希望能熬得看到西夏得謀大業的那日,也不枉費我這幾年花費的心血了。”
“顧先生,您萬萬不要這么說。”扈舸忙道,“太后早就說過,等到西夏一統中原之日,便要將先生奉為國師,到時候舉全天下之力,一定能找到神醫幫先生養好身體,到時候先生就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顧元聽到這話,微微瞇起眼睛,遮掩住自己眼中的那一絲淡淡的向往之色,最終還是垂下眼簾道:“我這條命,之所以還在世上茍延殘喘,都是為了報仇,至于以后,哪里還有什么以后……罷了,不說這些.”
扈舸看著顧元蒼白消瘦的臉龐,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外面一直傳言,扈舸是被衛太后睡到手的,但其實他之所以最終放棄自己的堅守投靠衛太后,大部分原因還在顧元。
他看過顧元寫給衛太后的折子,將西夏的局勢以及未來可能發展的幾個方向分析得清清楚楚、合情合理,無論是被大齊和吐蕃蠶食吞并,還是最終在內斗中漸漸走向消亡,都看得人遍體生寒。
但是另外一份折子里,卻用細膩的筆觸,描繪出了一個看得人熱血沸騰的美好盛世,西夏也是有希望逐鹿中原,取大齊而代之,不再世世代代居于高原的苦寒之地,也能夠擁有肥沃的土地和遍地桑麻。
平心而論,任何一個有野心有抱負的男人,知道自己有機會成就這樣的千古霸業的機會,如何能夠不心潮澎湃。
顧元正是為了這一切能夠得以實現,如今才不顧自己病弱的身體,游走于大齊、西夏、吐蕃和慶王四方之間,如何不讓扈舸對他既崇拜又心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