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窗邊,故作不經意的微微探頭,果不其然就瞧見她正蹲在廊檐下,拿著一把蒲扇拍了拍,裊裊煙霧襲來,是清苦的藥香味。
對于方才的那一番動作,胤礽自是耳清目明,或許也可以說,正是因為他的信任與縱容,所以阿慈才會愿意放手去做她想做的,去做她能做的。恰如胤礽先前心中所想,他與阿慈的利益從根本上來說是一致的。
他渴望想在皇阿瑪的眼皮子底下掌控毓慶宮,剪除暗中那一雙雙伸過來的手,徹底為自己所用,無論是皇阿瑪的操控,還是旁人種種利益疊加而滋生的貪心。
而阿慈執拗的想要盡心盡力當差,并憑借自己的本事站穩地位,踏實的做他的心腹。
從某個角度來說,這兩者是完全可以同時進行的。
所以阿慈急他所急,憂他所憂,在他的放縱下大顯身手,讓毓慶宮有了巨大的改變,而這份改變也正是他隱隱所期待的。
胤礽覺得,他和阿慈會是一對最契合的主仆。
沒有人比他們更默契了。
他忽然有些出神,眼皮垂落,目光漫無目的的晃了晃,下一刻,不遠處猛的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尖銳到有些刺耳的高喊。
“…皇上駕到!”
像是梁九功硬扯著嗓子才發出來的聲音。
萬歲爺興許方才受了極大的刺激吧,乍一看,臉色難看的要命,一句話也沒說,只擰著眉往前走,渾身上下都彌漫著一股煞氣。
主子走的快,梁九功只能咬緊牙關小跑著跟上,一時也累的氣喘吁吁,心里提起一股勁兒,怕遭了萬歲爺發怒的牽連,勉強把那句通稟喊出聲來。
喊完之后,梁九功終于松了口氣,整個人都虛脫了,眼神一花,平底被絆了一跤,差點撲到高高的臺階上摔個狗吃屎。
幸好阿慈就在臺階那兒守著藥罐子,見此,下意識的把手中的大蒲扇給扔掉,飛快起身湊過去,雙臂用力,穩穩的扶了他一把。
“梁公公,小心點啊。”
梁九功驚魂未定的站穩了腳,心臟差點都跳出來,阿慈十分體貼的松開了手,寬慰道。
“還好奴婢離得近,不然都來不及扶你。”
梁九功心里熱乎乎的,大驚之后,倒是生出許多感激來:“是,的確是太馬虎了,也是多謝你出手相救。”
阿慈豪爽的揮了揮手,習慣性的給自己主子貼金:“這算什么,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梁公公不要有什么心理負擔,我們毓慶宮的人不管誰見了都會幫忙的,在太子爺帶領之下,我們都是有溫度的人,奴才隨主子的性子,太子爺本身更是一個有溫度的主子,跟著這樣的主子,又何愁沒有歸屬感呢……”
梁九功:“……”
旁聽的胤礽:“……”
徹底被冷落的康熙:“……”
……
“來福,不得無禮。”
胤礽收起眼中些許詫異,離開了窗邊,不緊不慢的走到門口,瞧著皇阿瑪面沉如墨的樣子,不著痕跡的抬了抬手指。
“皇阿瑪這個時辰,怎么會來毓慶宮?也不提前派人通稟一聲,兒臣都沒來得及請安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