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了?”
胤禛眉頭緊鎖,離得越近,那陣抽抽噎噎的聲音就越大,既尖銳又洪亮,把他吵的頭疼。
他掀起眼皮,看向走到自己跟前的女子,見她形貌昳麗,雙眸含淚,腮凝新荔,膚色白膩似雪,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擺出一個柔弱又惹人憐惜的姿態,看起來霎是可憐。
美麗弱小又無助,但是聲音很大。
說起來,胤禛這還是頭一次正眼看她,也是第一次看清楚她長什么樣子。
在他這個角度,能夠看到面前女子精致漂亮的五官,濕潤的雙頰,殷紅似血的唇,以及飄忽不定、轉來轉去的眸子。
瞧著是有一些心眼和謀算,但是不足的是全都露在了明面上,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
“說吧。”
他忍著被打亂政務的壞心情,將奏折推到一邊,皺著眉,盡量心平氣和的問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一五一十的說來,不可添油加醋,更不可張冠李戴,混淆是非。”
這略顯冷漠的話話一出,云珠瞬間就噎了一下,連帶著哭聲都顯得不流暢了。
頓了頓,她甩了甩衣袖,從里面扯出來一塊帕子,一邊擦眼淚,一邊往外吐苦水。
“皇上,臣妾一直都是知道自己不受寵的,但是臣妾從來都不怨天尤人,也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因為臣妾同樣也是后宮的一份子,是皇上的嬪妃,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臣妾總覺得所有人都在針對我,尤其是那些從沒有任何矛盾和救糾葛的人。”
她稍微鋪墊了一下,就開始傷心的繼續鋪墊:“今日臣妾去壽康宮給太后娘娘請安之后,因著太后娘娘厚愛,就讓臣妾多留了一會兒,太后娘娘還囑托,讓皇后娘娘多多看顧臣妾,臣妾高興極了,就迫不及待的想去找皇后娘娘表忠心,表明臣妾愿意加入皇后娘娘的陣營,聽皇后的話,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皇后卻好像不是很歡迎臣妾,讓身邊的狗腿子——哦不,是讓身邊的剪秋訓斥了臣妾一頓,臣妾真的很傷心,告退離開的時候就精神恍惚了些……”
“等到回延禧宮的路上,瞧見一個提著藥箱的太醫大搖大擺的經過,就當沒看見臣妾這個人,臣妾心里本來就很難過,見此不免就叫住了他,溫和的提醒他不該這么沒有規矩,可是誰知……誰知惠嬪就突然沖了出來,上來就指著臣妾鼻子罵,說臣妾刁蠻跋扈,并將太醫護至身后,為那個太醫撐腰,臣妾真的很委屈,就忍不住為自己辯駁了幾句,可是,可是惠嬪和那個男人反倒是沆瀣一氣,合伙欺負臣妾……”
她越說越難受,淚流滿面,用手帕擦著眼淚,哽咽著道:“皇上,臣妾真的受了好大的委屈,好大的侮辱,臣妾甚至都不想活了!”
云珠說著的同時還在挪動腳步,往前走了幾步,到了皇帝跟前,幾乎是一彎腰就能做到他懷里的距離,抽抽搭搭的,看起來極為弱小。
她把自己包裝的太可憐了,連蘇培盛聽了腦子里都產生一種皇后太過分,惠嬪太輕狂愚昧的感覺,不由同情的嘆了口氣。
胤禛面無表情的聽著,目光定定的望著她,看著她的表情變化和一步步的動作,卻并沒有進一步阻止。
他眸光微暗,思緒沉沉之下,語氣冷淡的吩咐道:“蘇培盛,去查一下,貞嬪說的是否屬實。”
蘇培盛連忙從情緒中抽離,扶著頭頂的帽子應下:“是,奴才遵旨。”
胤禛從來都沒有心思親自去給后宮中的那些爭端做主,只要不鬧到他面前,他并不想將自己一天之內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瑣事身上。
誰被欺負了就是沒本事,不值得關心,誰欺負別人了就是太得意忘形,不需要關注。
在他心里左不過就是這兩種的區別而已。
往日里提著湯湯水水來他面前告狀的人也不是沒有,這次的女人自然也不算有多例外。
他本不想管的,但是唯一的一點例外就是……佟佳氏不僅僅是隆科多那個罪人的家族,也是他敬愛的養母的家族,他自己可以不管不問,卻不能忍受旁人當真對一個頂著佟佳這個姓氏的人說三道四,極盡欺凌,那是在打皇額娘的臉,也是在打他自己的臉。
當初他捏著鼻子點了頭讓佟佳氏送人進來,并直接給了嬪位,也是想要給他們留下最后一絲體面。
而現在,這個象征著他妥協之后留下唯一的體面的人卻哭著喊著說自己活不下去了……
她說的話雖不能完全相信,但是從里面提取一些關鍵信息還是可以的,諒她也沒膽子百分之百全是講的謊話。
皇后向來端莊且虛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這種事她做來并不稀奇,所以胤禛也不覺得意外。
而惠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