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被女兒如蘭攙扶著回到了葳蕤軒的時候,兩條腿都還是軟的,不自覺的打著哆嗦,走起路來顫顫巍巍的,活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似的。
待到終于坐下來之后,心里終于踏實了點,長長的出了口氣,拉著女兒的手,喃喃自語。
“我真傻,真的。”
她雙目無神,僵硬的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接著說道。
“我單知道她可能會有出息,但我沒想到她會這么有出息。她那樣好的資質,我怎么能因為一個最看不上眼的林小娘就輕視她呢?她是很漂亮的,也很有才華的,我以前總覺得她不過區區一個庶女,將來即便有什么出路也不會飛上枝頭,更不會跨越階級。
她出去疑似私會,我就鼓動官人親自去捉奸;她帶著野男人回來,我就立馬冷嘲熱諷;她們娘倆有什么風吹草動,我都是第一個沖上去數落的……可是最后回頭一看,原來丑態百出的人就是我自己。”
盛如蘭:“……”
眼見親娘已經無法自拔的陷入了一種懷疑人生的境地中,盛如蘭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不知所措。
雖然她自己的狀態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樣被今天的巨大變故嚇得膽戰心驚,但是,她還是覺得此時此刻她們母女二人或許需要抱團取暖一下,以此來慰藉彼此備受打擊的心靈。
……不然林棲閣那耀眼的光輝可能會把她們葳蕤軒給照瞎的。
以后在墨蘭母女面前,各種意義上的,她們都徹底抬不起頭了啊。
“母親,你別這樣……”
盛如蘭艱難的咽了咽口水,眼神也跟著一陣發直,在這種情況下,她絞盡腦汁的搜尋有利于她們的訊息來寬慰受了巨大打擊的親娘。
“仔細想想,其實咱們也沒有到了最糟糕的境地呢。”
盛如蘭仔細想了想,往四周望去,見沒有外人,便壓低聲音道:“雖然咱們曾經得罪過她,但是六妹妹當場得罪過她;雖然咱們可能將來會受她們母女的氣,但是六妹妹現在顯然已經受氣了;雖然咱們不痛快,但是六妹妹顯而易見肯定更不痛快啊!”
人都是需要對比的。
雖然她們的將來不太明朗,但是明蘭分明更倒霉啊!
“……說的也對。”
大娘子心里一直堵著的那口氣突然就通了。
她捂著胸口坐直了身體,精神頭也好了許多,似乎是接受了這個說法,止不住的連連點頭。
“有六丫頭的存在,我這心里頭就舒服多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梁晗是個什么東西,風流浪蕩不說,家里頭指定不干凈,如此著急忙慌的娶個大娘子回去,肯定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這種情況對哪個女郎來說,都算不上是什么好婚事吧?
雖然大娘子不知道墨蘭那丫頭心里是怎么想的,也清楚自己在她那兒恐怕是早就掛上號了,更明白曾經做的那些蠢事無法洗白……但是好歹還抱有幾分會被放過一馬的可能。
她都不指望能夠雞犬升天了,只希望能夠別被暗地里記恨上。
當然這個可能應該是微乎其微,但是誰還沒個幻想呢?
“你說……”
王大娘子臉色幾經變換,小心翼翼的問道:“我當初主動帶著你父親去捉奸這事兒,可謂是讓她丟了大面子,還潑臟水羞辱了她,你說,她會放我一馬嗎?”
盛如蘭難得動了動腦子,皺眉思索片刻:“……應該會吧,這事兒說出去實在不光彩,雖然錯在父親和母親一時沖動,但她也不想鬧得人盡皆知吧?”
王大娘子悄悄松了口氣,又問道:“她帶著野男人回家宣示主權那一次,我如此咄咄逼人、言語刻薄,就跟生死仇人似的,現在想想都覺得后怕,你說,她會放我一馬嗎?”
盛如蘭倒吸一口涼氣:“這個,這個這個,娘你做的確實有點過分了,但是,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呢?”
王大娘子面色稍緩,接著問道:“還有還有,我這么多年來在內宅里對她沒有一個好臉色,也沒少跟她小娘爭斗,使的亂七八糟的絆子數不勝數,再加上最近這幾天的算計,興許早就把她得罪透了……你說,她會放我一馬嗎?”
盛如蘭:“……”
盛如蘭嘴唇發白,伸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有一說一,一碼歸一碼,我的親娘啊,你也別真把她當成放馬的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