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長楓心中五味雜陳,再也沒有了前幾日的能言善辯。
看著面前笑里藏刀的墨蘭,他手心冒出一層冷汗,本想說幾句軟話遞個臺階,然而素日里養成的高傲自大讓他在這個時候根本低不下頭來。
他平日里自詡清醒,親情與利益如何取舍并不難選擇,事實上他自己心里也隱約清楚,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他打從骨子里就有點瞧不上小娘和妹妹的做派,也從來沒把她們放進至親的范疇里去。
再兼之庶子和庶女將來能夠得到的家族資源是截然不同的,故而他隱隱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
這種感覺埋在心底,很是微妙,他有時候也分不清,究竟是不是帶有一部分惡意的。
所以無論林棲閣發生什么事,他都能及時讓自己抽身。
因著這么多年的所作所為在,盛長楓想轉變,只覺十分突兀,即便臨時要煽情打感情牌來融化前幾日的針鋒相對,短時間內他也很難做到。
尤其是面對墨蘭如此明晃晃的冷淡與排斥。
不能用原來的法子跟她對著干,更不能肆無忌憚的爭吵嘲諷,畢竟她現在身份不同了。
于是他思來想去,就只能干巴巴的道:“你,你胡說什么,我們的關系……”
墨蘭若有所思的瞥他一眼,而后微微一笑:“我觀你印堂發暗,眼下青黑,面貌猥瑣,滿身晦氣,莫不是忽染惡疾了?”
又裝模作樣的指了指門口,連忙吩咐道:“快,快去找人告知父親一聲,青天白日的,盛長楓疑似失心瘋了,平日里得有不檢點,才能驟然病發?這樣的病癥和品行,為了不墮我盛家門楣,不使盛家淪為汴京城的笑柄,日后怕是考不得科舉、入不得仕了,不然我都不敢想象父親的臉面究竟該保不保得住,為了大局為重,想必拋去前途日后關在房里日日養病才是王道……”
盛長楓近乎失態的聽她長長一番不中聽的話入耳,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滿腔的話頓時都噎死在了嗓子眼里,一個字也吐露不出來,眼中除了那些未曾消除的戾氣,還有幾分竟不知身處何地的迷茫。
須臾,見墨蘭的身影已經漸漸遠去,他才終于反應過來,驚人的恐懼后知后覺的蔓延到四肢百骸,使得他雙腿一陣發軟。
方才那幾句話句句往他心窩子里戳,以她將來的身份地位,父親是絕對會聽她的話的,所以這是真的鐵了心要斷了他的后路呀!
他的未來,他的前途,他的倚仗,通通都完了呀!
她怎么能這么狠心?!
盛長楓瞬間面色一變,咬著牙往前跑去,還沒能靠近墨蘭,就已經被院子里的露種麻利的端起木桶潑了一頭一臉的冷水——
“他發病了!不能讓他靠近姑娘!快來人!誰來趕緊控制住他?!”
盛長楓:“…………”
……
“墨兒。”
林噙霜在窗邊方才目睹了一切,也聽到了點動靜,上前幾步拉住了女兒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幾眼,見她全須全尾的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才總算放下心來。
“你怎么樣了?沒有被他觸碰到吧?若真的是什么傳染性極強的疾病,你可是有危險的呀,以后千萬不要這么做了,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墨兒可一定要先顧好自己。”
墨蘭順從的被母親牽著手坐了下來,想了想,突然開口道。
“娘,其實我是故意的,故意整他,故意膈應他,故意惡心他,故意害他的。”
“娘知道。”
林噙霜認同的點了點頭:“不過你身份非同尋常,咱們上好的瓷器可不能跟他一個腌臜的泥塊硬碰硬,沒白由的臟了好看的衣裳。再說,他到底有沒有病不重要,咱們說他有病,那他就必須得有病。”
墨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忍不住問道:“那……我真讓他有病?”
上回盛長楓說出了那些讓人寒心的話,林噙霜心里的那點對親生兒子的熱乎勁早就沒了。
當斷不斷,那是傻帽,她又不是賤皮子,怎么還能被打了左臉又不計得失的湊上去右臉?
她算是看清了,除了相依為命的女兒,盛家都是一群靠不住的人,她后半輩子除了墨兒,誰也指望不了。
于是她斬釘截鐵的道:“白眼狼這種物種畢竟是畜生,身上說不定沾染了什么不知名的病呢,它和咱們正常人肯定不一樣,不是一路人,就進不了一家門,容易被訛上,可能方才還好好的,一會兒就半死不活了呢?”
墨蘭笑著拍了拍手:“娘說的對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