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林噙霜來說,女兒就是她的全部,墨兒不在的盛家,沒有一絲一毫值得她費心與留戀的。
雖然她生了一兒一女,但是畜生是不配被稱為人的。
當初同樣愛護并寄予厚望的兒子早就被養的左了性子,自私自利,冷漠無情,冷血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上回撕破臉之后,她也徹底認清了那個雜碎已經面目全非的事實。
她偶爾也會懊惱,懊惱莫非是自己這些年真的疏于對盛長楓的管教,所以才會讓他長歪了?
不過想起墨兒曾經勸慰過的,凡事千萬不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要從別人身上找瑕疵。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創飛別人。
林噙霜的腰板瞬間就挺直了,胸口豪情萬丈,老娘的基因沒有問題,生出來的墨兒冰雪聰明,孝順體貼,是注定要當人上人的,那畜生是個例外,并非是十幾年的盡心養育出了差錯,而是此人本性便如此,眼中只有利益,容不下絲毫骨肉親情。
可惡的雜碎,竟然偽裝成她的親生兒子來惡心人!
無論是哪一種猜測,林噙霜都已經沒興趣再去探究,養不熟的兒子不如就當沒生過。
或許是當初生產的時候出了問題吧,她生下的孩子遭人算計偏偏被扔了,然后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胎盤給養大了。
些許煩憂也只是讓林噙霜忍不住作嘔了一小會兒,剩下的時間從早到晚她都用來想念已經進宮闖蕩的女兒。
而與她的狀態截然相反的是盛家所有人,無論心里怎么想,面上全表現的高高興興的,期盼著能夠被貴妃和官家眷顧一二,共沐恩澤。
遠嫁的盛華蘭因著這個從來不親近的妹妹在婆家受到了久違的尊重,急匆匆趕回了娘家借此為自己造勢,在梁家過的不甚如意的盛明蘭也難得令人備了馬車趕回了娘家,掙扎與痛苦過后,心情復雜的接受了她似乎永遠也沒辦法親手報仇的這個事實……
局勢已經到了這等地步,不僅盛家人,連默默觀望中的汴京權貴也都順理成章的以為盛家此刻是烈火烹油,花團錦簇,表面上烘托的榮耀已經到了極點,只待享受最后的成果。
然而盛家眾人耐著性子謙卑的等待了一日又一日,明日又復明日,聽到的消息永遠雷打不動:盛貴妃盛寵不衰,寵冠六宮,無人能及。
如此,盛家人被晾著靜待的不安也漸漸消弭,氣焰愈發高漲,謹慎小心不再,愈發篤定前程光明璀璨。
然而,又等了將近半月,最終卻等來了一樁單獨冊封林噙霜為一品國夫人的旨意。
“國夫人是貴妃娘娘的生母,身份尊貴,品行高潔,貴妃娘娘時刻惦念,官家愛重娘娘,又憐娘娘一片赤誠孝心,特意邀國夫人前去宮中一敘,與貴妃娘娘母女團聚。”
前來傳旨的張茂則彎著腰,手臂托著拂塵,特意解釋了一番,溫聲細語,姿態尤為恭敬。
氣氛滯了一瞬,盛家前來接旨的所有人喘了口氣,覺得貴妃孝敬生母是理所當然,而后便都緊張的等著他的下一句話,惦記著自己有沒有被提及。
林噙霜“啊”的一下就落下淚來,多日對女兒的思念與如今的榮耀滿身,使得她心緒翻涌,捂著心口感動的默默垂淚,恨不得即刻飛到皇宮。
“至于旁的……”
張茂則故意停頓了一瞬,目光瞥向以盛纮為首的盛家眾人,瞧著他下意識的挺直胸脯,紅光滿面,一副與有榮焉并深感期待的樣子,眼神有些微妙。
事實上盛纮如今的確是激動的過了頭,他現在在官場上可算得上是官家的半個岳父了吧?墨兒這么有出息,親娘記著報答,那他這個親爹的好處總是少不得的吧?
別的也不多要,就讓官家隨隨便便給他官升幾級也就是了,現在他們盛家可是外戚了,得低調點慢慢發展,興許過幾年墨兒誕下皇子了,還有希望借此封個爵位呢。
盛纮光是靠聯想就給自己想美了,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簡直被肉眼可見的光明未來閃的睜不開眼。
張茂則緩緩移開了眼,微微一笑,慢吞吞的打破了他的幻想。
“貴妃娘娘心疼盛大人一把年紀還要在官場上沉浮,承擔了太多莫須有的壓力,實在讓人心疼。官家更是體恤盛大人辛苦,特意下旨,封大人您做正八品給事郎,好減輕您身上沉重的負擔,讓您能安享晚年呢……盛大人,還不接旨謝恩?”
盛家人頓時傻眼了。
這這這,這是什么路數?
……五品驟變八品,斷崖式下跌,被貶低到了泥地里,然后轉頭還得謝人家?
盛纮愣在當場,整個人呆若木雞,腦子里轟隆作響,眼前猛然一黑,就這么華麗麗的栽倒在原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