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員小王縮了縮脖子,他從未見過易工如此失態。
只有周齊注意到,易方哲攥著圖紙的手在微微顫抖。那是技術狂人看到革命性突破時的本能反應。
周齊撓了撓鼻梁:“不過具體結構參數需要您來完善,畢竟……”
他指了指自己太陽穴:“這里只記著德國展會上驚鴻一瞥的原型機。”
周齊的指節無意識叩打著金屬臺面,目光在銀灰色的拖泵設備上來回掃視。
忽然開口道:“把泵機拆開看看。”
沒等易方哲動作,人群中立刻走出兩名技工,扳手與螺絲刀叮當作響,熟練地分解著這個鐵疙瘩。
當液壓艙完全暴露在日光燈下時,周齊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眼前錯綜復雜的管線布局與他記憶中那個德國原廠圖紙存在明顯差異,每個鍍鉻部件都在反光中嘲笑著他的外行。
他只能憑著模糊印象,用指尖輕輕撥動那些閃著冷光的金屬塊。
“這個彈簧組的排列,還有液壓分流器的位置……”
易方哲緊貼著周齊身后,目光如同掃描儀般追隨著每個動作。
每當周齊停頓在某處,這位總工程師的瞳孔就會微微收縮,仿佛在腦中進行著精密的三維建模。
經過半小時的反復比對,周齊突然抓起繪圖板。
碳素筆尖在硫酸紙上劃出急促的軌跡,原本整潔的紙面很快爬滿交錯的線條。
圍觀的工程師們伸長脖子,看看圖紙又瞄瞄設備,有人忍不住撓頭——這堆看似隨意的幾何圖形,與實物根本對不上號。
只有易方哲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當周齊甩開第五張廢稿時,他突然按住圖紙邊緣:“這里!雙回路緩沖結構!”
聲音里帶著發現新大陸的顫抖:“周先生您畫的這個非對稱閥組,雖然比例失真,但拓撲關系完全正確!”
現場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在眾人茫然的目光中,易方哲已經掏出隨身計算器瘋狂敲打,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給我五個小時……不,三小時!我能根據這個原理圖推導出標準制圖!”
他顫抖的手指撫過那些扭曲的橢圓和歪斜的直線,仿佛在觸碰精密雕刻的水晶工藝品。
幾個年輕技術員面面相覷,他們實在無法理解那些鬼畫符般的涂鴉如何能讓總工如此亢奮。
但看著易方哲近乎虔誠地將草稿收進防塵袋的動作,終究沒人敢提出質疑。
國內液壓技術權威易方哲正專注研究著設備圖紙。
梁庭山聽到技術負責人的判斷,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易工,您確定周總提出的方案有實施可能?”
“至少七成把握!”易方哲斬釘截鐵地回答。
他將散落的工作臺整理出空間,將鉛筆架在耳后,抄起三角尺和繪圖筆開始繪制新圖紙。
這位資深工程師完全沉浸在技術世界里,時而測量零件尺寸,時而在圖紙上快速標注,口中念念有詞地計算著參數。
梁庭山剛要追問細節,周齊輕輕按住他的手臂示意:“讓易工專注工作吧。”
眾人會意地放輕腳步,魚貫退出車間。
直到走出廠房大門,梁庭山才轉身囑咐:“方案確定后還有關鍵調試,大家抓緊時間養精蓄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