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要不是周齊帶著兩瓶汾酒登門,那倔老頭連車間門都不愿進。
“周總有高見?”梁庭山吐著煙圈,瞥見青年眼底閃爍的鋒芒。
“技術研發中心。”
周齊手指在銹跡斑斑的管道上劃出藍圖:“獨立法人,專攻專利研發,山一重工作為母公司只占股不干預。”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易方哲呵斥技術員的吼聲,兩人相視而笑——這老學究聽見“純粹研發”四個字準保兩眼放光。
梁庭山摩挲著扳手上的油漬,突然意識到什么:“那拖泵專利……”
“自然歸技術中心。”
周齊掏出鋼筆,在煙盒背面寫下股權比例:“我拿40%組建團隊,山一保留50%,剩下10%給高總當遮陽傘。”
筆尖在“高慶良”三字上重重一點,梁庭山恍然,原來那晚白清鴻派秘書送來的保密協議,早在這年輕人的算計之中。
車間突然爆發出歡呼,易方哲舉著圖紙沖出來:“成了!柱塞行程縮短三厘米!”
老工程師臉上沾著機油,卻比捧著獎狀還興奮。
梁庭山望著被眾人簇擁的周齊,突然想起父親常說的江湖話:真龍總是藏在云霧里。
經過近六小時的全力攻關,易方哲的指尖終于從最后一張圖紙上移開。
他仰靠在折疊椅上,額間還凝著細密的汗珠,瞳孔卻亮得驚人。
此刻車間鐵門被砰地推開,梁庭山帶著技術組疾步闖入,目光掃過滿地鋪陳的圖紙時驟然凝固。
“成了!”不知誰喊了聲,眾人瞬間圍攏過來。
梁庭山顫抖著拾起主控閥門的設計圖,墨跡未干的線條在頂燈下泛著微光。
他赫然發現每個參數都精準對應著周齊提出的理論模型,原本復雜的液壓回路竟被簡化為三個模塊化組件。
“這……這是用拓撲算法重新構建的?”
技術組長王工突然指著某處倒吸涼氣。
圖紙右下角的演算區密密麻麻排列著矩陣方程,將傳統液壓系統的非線性問題轉化成了代數問題。
易方哲聞言勉強支起身子,沙啞著嗓子解釋:“周先生給的啟發,用流固耦合理論逆向推導……”
梁庭山突然轉身握住工程師冰涼的手,這才驚覺對方掌心全是被繪圖儀燙出的紅痕。
角落里散落著七罐空咖啡罐,電腦屏幕上的建模軟件還開著十七個運算線程。
“先讓易工歇……”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易方哲突然抓起工作臺上的激光筆,光束在投影幕布上劃出個躍動的紅點:
“諸位看這個阻尼系數,周先生建議的變截面設計徹底規避了湍流突變,實測承壓至少提升……”
車間忽然響起金屬碰撞聲。周齊正俯身調試著3d打印的閥芯原型,精密銑刀在他手中游走如筆。
當泛著冷光的鈦合金構件被舉起時,所有人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實物與圖紙的誤差竟不超過5微米。
“即刻啟動疲勞測試!”梁庭山的聲音帶著顫音。
他注意到易方哲悄悄將顫抖的右手藏進工作服口袋,卻依然堅持在數控機床前校對著坐標參數。
此刻窗外的夜色已泛起魚肚白,車間里的金屬轟鳴聲卻愈發激昂,仿佛在演奏一曲工業協奏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