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終將他的手放回扶手上,轉頭凝視窗外漸暗的暮色。
八年前她在這座城市把妹妹送上去往溫哥華的航班,八年后相同的候機廳里,她接過周齊遞來的新護照。
此刻跑道燈連成的光帶正在視野中模糊,她忽然想起妹妹上學那年頭上飄落的藍雪花。
機身傳來輕微的顛簸,廣省潮濕的海風已經滲入空調系統。
周齊在降落廣播中整理袖扣,拒絕了杜淺淺的接機安排。卿南閣雕花木門后的棋局,才是今晚真正的降落場。
出租車碾過幾處水洼停在了卿南閣門前。
周齊帶著兩個心腹徑直走向二樓包廂,推開門,只有白清鴻和上次見過的保鏢在場。
檀木圓桌上擺著法式鵝肝和黑松露牛排,但白清鴻面前的紅酒杯卻斜插在幾乎未動的餐食中間。
“白少這紅酒醒得正是時候。”
周齊笑著在雕花椅上落座,余光瞥見林心蝶正往水晶杯里斟酒。
他注意到白清鴻西裝領口沾著星點酒漬,看來這位太子爺已經獨自喝了有一陣。
白清鴻用拇指摩挲著杯沿:“周總這趟京市跑得辛苦,下巴都尖了三分。”
他忽然伸手拍在梁庭山那份協議上,紙張在桌面滑出半尺:“不過這份薄禮真夠意思。”
高慶良立刻躬身上前,將股權文件雙手奉上:“技術團隊已經完成攻堅,只要再給我們三個月……”
他話音未落,白清鴻突然捏住文件一角甩向保鏢,幾張紙在半空劃出弧線。
“我要的是打通北岸五省基建市場!”
白清鴻突然提高聲調,指尖重重敲在省府批文復印件上:“老爺子今早問我,鼎華承諾的市政管網項目,怎么規劃里變成了軌道交通?”
周齊不緊不慢抿了口紅酒,任由酒液在舌尖轉了三圈才開口:“白老總英明,軌道交通才是未來三十年的大動脈。”
他掏出平板調出三維地圖:“您看,只要把換乘樞紐建在白家物流園旁……”
包廂突然響起清脆的瓷器碎裂聲。
林心蝶失手打翻的茶盞在地上迸裂,飛濺的瓷片擦過白清鴻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保鏢瞬間按住腰間,卻被白清鴻抬手制止。
這位紈绔公子忽然大笑起來,伸手攬住周齊肩膀:“難怪老爺子說你比他那幾個廢物兒子強!”
周齊垂眸笑了笑,指節輕敲桌面:“白少有所不知,這半月我都在山一重工調試生產線。”
他端起青瓷茶盞抿了口:“北岸規劃雖是我牽頭起草,但省市兩級的具體反饋……”
話鋒微轉間,腕表表盤在頂燈下折射出冷光。
白清鴻忽然撫掌大笑,雕花屏風映著他半邊身影:“都說周總是項目操盤手,如今倒學起打太極了?”
他抬手示意,助理應聲掀開絨布,巨幅規劃圖上赫然用朱砂圈出八處核心地塊。
“聽聞周總前日剛與港島李先生共進下午茶?”
白清鴻指尖劃過圖紙上黃金區位:“省里巴不得引入港資,何愁審批不下?”
他忽然傾身向前,紫檀手串磕在玻璃臺面發出脆響:“我要的不過是白紙黑字的開發權,至于工程質量……”
尾音拖長在裊裊茶煙里。
周齊凝視著圖紙上重疊的朱砂圈,忽覺空調冷氣沁人脊背。
這些標注精準得可怕。
3號地塊的地下管網預留區,7號地塊的跨江大橋錨點,每個標記都卡在項目命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