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推開玻璃門,里面是一間大辦公室。
七、八張辦公桌排列整齊,每張桌上都擺著統一的黑色電話和鐵皮文件架,墻邊立著一排灰白色鐵皮文件柜,角落里摞著半人高的舊報紙。
今天是周末,整間辦公室沒有人。
蘇牧徑直走向最里面那扇實木門,推開。
里面是一間獨立辦公室。
房間不大,一張深色辦公桌靠窗擺著,墻上掛著一幅京海市行政地圖,旁邊是一面裝裱過的營業執照,上面寫著“牧遠咨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一欄里印著一個沈峰不認識的名字。
最引人矚目的還是辦公桌后面一面大鏡子,也不知道是有何用意。
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男人,看上去三十五、六歲,濃眉,大高個,身材很魁梧,穿一件深灰色夾克。
他正低頭翻一份文件,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蘇牧,立刻放下手里的東西站起來。
“老板,你回來了。”語氣恭敬,但不算刻意。
“嗯。”蘇牧把公文包放在茶幾上,一邊解西裝扣子一邊說,“可以讓他來吧。”
魁梧男人看了沈峰一眼,然后轉身出去打電話了。
蘇牧拍了拍沈峰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來。
他走到辦公室里面那面墻前,推開一扇嵌在墻里的窄門。里面是一個小房間,只有外面辦公室的三分之一大小。
靠墻擺著一張單人床,床單是深灰色的,鋪得整齊,枕頭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
與前面辦公室連接的那面墻也是一面鏡子,從這里面能看到外面。
沈峰這才明白用意,原來這是一面單向鏡。
魁梧男人已經走回辦公室,沖著鏡子點了點頭后,又坐回辦公桌后面。
蘇牧沒有任何解釋,指了指單人床,“坐著,等吧。”
大約二十分鐘后,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魁梧男人正從文件上抬起頭,朝門口喊了一聲“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沈峰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人瘦了很多,顴骨凸出,臉頰凹陷,整個人像是縮了水。
一件灰撲撲的工裝夾克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袖口磨得發亮,拉鏈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一件領口松垮的深色毛衣。
頭發亂糟糟的,胡茬從下巴蔓延到喉結,眼睛下面掛著兩個浮腫的眼袋,嘴唇干裂起皮。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頹喪的氣息。
縱然這個男人看起來一塌糊涂,沈峰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張臉,他永遠都不會忘。
那年冬天在他家里翻著母親的遺物,嘴里罵著臟話,在派出所外一臉的陰狠。
他那張臉像烙鐵一樣烙在他腦子里,烙了整整四年。
現在這個人就站在玻璃那面,弓著腰,縮著肩,兩只手交握在身前,不敢正眼看魁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