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門劍我五年前讀過,不過自己沒有練。其用起來如天象降世,雷鳴奔騰連珠,從劍梯上考慮,與你烈性的一面相合;從用劍上考慮,你習慣捉隙迂回,少一門這樣剛烈無匹的劍術。”明綺天道,“因此我幫你寫進去了。”
“明姑娘,我現下其實有個感悟。”裴液道,“就是說,拙劍雖然易得,意劍雖然高深,但意劍并不是全然就在拙劍上面,它們只是兩個方向而已。此前我沒見過很多厲害的拙劍,但習得《玉翡劍》《初月北雨》等等之后,真覺有些拙劍之精妙,遠勝一些意劍。”
“你能有此感知,代表劍道造詣確實邁過一些門檻了。”明綺天點點頭,“大派弟子其實從小就讀過這種劍理,不過許多人終生也無親身之感受。意劍遠比拙劍難得,這是就資質與學劍而言。因為大多劍者難以觸摸意劍,也難以防御意劍,因此意劍往往是殺器。
“但就兩種劍本身而言,拙劍在實,意劍在虛,并不天生有高下之分。只是簡單的拙劍易得,簡單的意劍卻不好得罷了。對于少數資質遠在意劍之上的劍者,這兩種劍就只有不同,全無高下了。”
“對的,有時候我和——神宵的姜銀兒真傳弈劍,就覺得用意劍挺不好勝,但用拙劍就好些;和峨眉寧樹紅真傳弈劍就相反。”裴液想了想,“那是不是,等到了某個更高的高度,看心劍也是一般無二了。”
“理論上是這樣,心也只是更深一層的虛。”明綺天認真道,“不過不同的是,立位遠在心劍之上的劍者‘少數’到屈指可數的地步了。所以心劍往往無往不利,劍理中就不會寫了。”
“那道劍呢,明姑娘。”
“道劍就是本質上的不同了。”明綺天道,“因為心、意都在人,道則延伸于天地。”
裴液恍然點頭:“原來如此。”
明綺天低下頭翻看:“《雷琴》的劍意沒有那樣難得,它只是奇曲,而這奇曲都在曲中,秋院長說得對,學琴是件事半功倍的事——除非你在琴道上事倍功半。”
裴液摸摸頭:“我覺著我還是有些琴樂天賦的吧。”
明綺天抬眸看著他。
“之前我聽明姑娘的笛子,就很有感觸。”裴液道,“是不是那些沒有天賦的人,聽了都沒感覺到。”
“不是。”
“哦。”
明綺天想了想:“你和那姜真傳、寧真傳等人比劍,偶爾感到拙劍和意劍力不從心嗎?”
“嗯。銀兒她天賦極好,學劍路子也正,單弈劍來說,我十戰九負;寧真傳我總能勝她,但她拙劍系于命感,有時候我分明已在上風,還會忽然有被她翻覆之感……包括白鹿宮楊真冰也是,比試的時候我總打不過他。”
明綺天點點頭:“那么還是從前說過的那樣,非臨生死不能見你全力。既是天賦潛力超群,也是根基不足。當時你習劍少、也不通劍理,所以才要你來修劍院打一打根基。如今巧婦有米,你其實應當可以和楊真冰不分上下的——千言不如一踐,咱們來試一試劍吧。你將會的劍都可以來用一遍,我來瞧一瞧你建構的劍梯世界。”
裴液一蹦站起來,再沒什么話比這個更叫人安心,裴液自己就由來是沒有老師的習劍者,修劍院提供劍術,并不提供能夠指導他的前輩。秋驥子能從大略點撥,具體到每一式劍上也難以指導。
裴液一直就是憑自己認為來習劍,認為這里不對就改一改,認為這樣是對的就保留,如此塑造成這一身劍藝——當年一路上都有明姑娘指點對錯,如今半年下來,不知積攢了多少缺陷毛病。
明綺天將琉璃遞他:“來換劍用吧,琉璃與我連心,更好知曉你是怎樣用劍。”
裴液將玉虎交手,接過琉璃,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明姑娘,你別笑我劍拙。”
其實他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還是頗有自信的,這種自信在劍賭破天、習得無拘之后達到了頂峰。直到被祝高陽一手拎起來。
明綺天點點頭:“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