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確實也不是鬧市,周圍房屋很少,東接清河,北望西池,神京九成五都是亭臺樓閣,但立在小樓上東北望,所見竟然都是湖河蔥郁,如處鄉野,幾有隱居之意。
庭下甚至還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平曠場地。正宜用來練劍。
“這樣,明姑娘你就有宅子住了。”裴液笑道,“云瑯那個也太年久失修,我瞧這天又有些昏暗,萬一下雨,不知要漏進多少水。”
“嗯,很漂亮。”
女子沒有什么行李,裴液便帶著她在宅中逛了一圈,指定了臥房、書房、餐桌……算著缺少的物件,忙前忙后地將各處都布置準備妥當。
女子就安靜地立在一旁,看著他走來走去。
大約三個刻鐘,少年將這座宅子大致變成了適宜女子居住的樣子,笑呵呵地坐在階前降汗,仰頭看著女子,仿佛等著夸獎。
明綺天朝他淡淡一笑,流風穿堂,她道:“你在信中說,練劍的時間不多,不知這半年來,你都學了些什么劍,讀了些什么書?”
裴液斂了笑容,下意識挺起腰背。
這真是一個寬闊的問題,但裴液依言細答,有鶉首作輔,裴液將入修劍院以來,大大小小一切修過的劍、讀過的劍籍、聽過的講劍都一一數來。
女子靜靜聽著,不時問他幾個問題,有的是詢問,有的是考問,裴液再不像之前在博望那樣磕磕絆絆,他也已成了本屆劍院最優異的劍生,半年來劍理已補習得七七八八,稱得上觸類旁通、一日千里。
這番問答下來,明綺天點點頭:“你已在劍道立穩了不少,也有了自己根基。修劍仍按劍梯修習,讀書的話可以讀一讀《晉唐劍典》這樣大部頭,也可以試著研讀一番《觀天厘劍》這樣的深奧之書了。”
裴液記下這兩個名字:“是,明姑娘。”
“你說在學的《幽仙》與《雷琴》兩門劍,有遇到什么難處嗎?”
裴液回憶:“明姑娘,我已經《雷琴》按你所教粗讀了一遍,如今正在精讀,也將一半了,只是等待學琴;《幽仙》一共已讀了八遍,但這意境有些難尋……我還沒找準。”
他低下頭,從蛟環里取出隨身攜帶的劍籍,遞給女子:“明姑娘你瞧……這本上是我自己做的批注。”
《雷琴》與《幽仙》都是原本,他是另取白書做的注解。
少年敏于心而略于筆,注解拿給同輩劍生,大多難以看懂;拿給幾位道啟,又難免有憊懶之批。
不過明綺天接過,拿正翻開,倒是看得很流暢,她將關于《幽仙》的部分仔細翻完,想了想道:“《幽仙劍》取意幽僻,天下獨步,很難從其他意劍中尋到輔助。而常人一生至死,生命中也沒有這種體驗。你解劍深入精準,無可指摘;意境也已找對了九成,剩下那一成的‘沒找準’,蓋因此事。”
“我后來聽說,尚懷通是自己從小到大,常入林尋菌,十幾年來,自己住處養著許多菌絲。”
“意感不足,隱見未見,此中追尋,最易瘋魔。”明綺天道,“你意感敏銳,倒不必如此,不過也是缺一次真實的感觸。”
裴液難免苦笑:“從前明姑娘指點過我,可以試著山林間尋找,可一來神京難見山林,二來我想不到怎么去感受地下菌絲的狀態——撰劍者的腦子一定異于常人。”
“非奇人不能用奇劍。”明綺天安靜思忖,片刻后道,“沒關系,這些天我們同去尋好了。我們明日先去泰山藥廬請教,請他們幫忙擇取幾種菌子。”
“啊,今日正好要下雨。”
“嗯,天公作美。”明綺天合上這冊,又拿起《雷琴》翻開,“這門劍你領略其意了么?”
“粗領。”